“该怪的,是那些真正下手的人。德妃虽死,她背后的势力却未根除。赵祯、阮君……还有宫里某些藏得更深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苏檀握紧他的手:“一切总会有了结的一天。”
“嗯。”谢危止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去睡吧,你病还没好全。”
苏檀却赖着不动:“再待一会儿。火边暖和,你怀里也暖和。”
谢危止低笑,将她又搂紧了些。
然而苏檀回想着刚刚珈宜的神情,总觉得她那双眼里,是无尽的悲痛,像是一种濒死的绝望。
“王爷,公主虽然口口声声说她要认命,愿意去和亲,可我怎么觉得……她并非此意,而且她心思敏锐,肯定也知道羌国那地,只怕是有去无回,而且程郎君之死,我……没有想到。”
谢危止其实也有同样的感受:“这几日我会派人去盯着公主,也会尽快捎信给姑母,不出五日,应该能到大邕。”
苏檀虽然没说什么了,但次日去尚古司却有些心神不宁。
她核验一批新入库的前朝遗物时,其中一只鎏金嵌宝的菱花镜引起了她的注意。
镜背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镜面却有一道清晰的裂痕,像是被用力摔过。
旁边的标签写着:“前朝怀柔公主旧物,殉情前所持。”
殉情。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檀心里。
她想起昨夜珈宜醉后紧攥平安扣的模样,想起她说“修好了,人却回不来了”时的绝望。
不行。
她必须去看看珈宜。
左右都放心不下,她放下手中事务,以“尚古司掌事需向七公主确认一批首饰图样”为由,匆匆进宫。
珈宜所居的“揽月阁”位于后宫僻静处,此时宫门紧闭,两个宫女垂首守在门外,见苏檀到来,慌忙行礼。
“王妃娘娘万福。”
“公主在吗?本妃有事寻她。”苏檀温声道。
其中一个宫女面色为难:“回王妃,公主吩咐了……今日谁也不见。”
“谁都不见?我也不能去通报一声吗?”苏檀问。
宫女头垂得更低,很是确定的点点头:“是的王妃娘娘,今早公主从回来后,便失魂落魄,说头疼的紧,要好好睡一觉,特意吩咐,谁也不许打扰,倘若擅闯,就要……严惩。”
苏檀心头一沉。
珈宜昨夜虽醉,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今日突然闭门谢客,还特意强调谁擅闯就要严惩谁。
很显然不合常理,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让开。”她声音转冷,“本妃要见公主。”
“王妃恕罪!”宫女跪地磕起头:“公主下了死令,若放人进去,奴婢们……性命不保!”
死令?
苏檀眸光骤寒,不再多言,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
“王妃不可!”
宫女惊呼,却不敢硬拦。
然而等她进去后,揽月阁内一片死寂,连洒扫的宫人都没有。
苏檀快步走向寝殿,刚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极细微的、瓷器碰撞的声响。
她猛地推开门,一眼便见到珈宜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披散,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对准了自己心口。
她眼神空洞,唇角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仿佛下一刻便要用力刺下。
“珈宜!!”苏檀厉喝,疾步上前,一把夺过剪刀!
珈宜被她拽得踉跄,茫然抬头,看清是她,眼中瞬间涌出泪水:“皇嫂……你为何要拦我……让我去……让我去见他……”
“胡闹!”苏檀又惊又怒,将她按坐在榻上,“你死了就能见到他吗?不过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珈宜失声痛哭:“可我活不下去了……父皇要送我去羌国,程郎已逝……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苏檀按住她颤抖的肩膀,一字一句:“你还有你的吴表舅,还有……我和你皇兄。珈宜,死是最容易的,活着才难。可正因为难,才更要活下去,活给那些想看你倒下的人看!”
珈宜怔怔看着她,泪如雨下。
苏檀见她情绪稍稳,立刻对外吩咐:“流云,拿我的令牌,去太医署请孙太医,秘密过来,绝不可声张!”
“是!”
流云匆匆离去。
苏檀守在珈宜身边,一边温声安抚,一边警惕着外间动静。
公主寻死,非同小可,若此事传出去,轻则被皇家训斥,重则,怕是要被羌国拿捏小辫子。
她尽可能地先安抚好珈宜,替她擦拭那止不住的眼泪,托着她的双手柔声说道:
“死是容易,可你有想过,你死了能得到什么呢?什么都得不到。程郎不会回来,和亲事宜也不会就此消失,陛下也许会难过,可……不会一辈子难过,可你有想过,和你以命换命的母亲吗?”
珈宜的母妃,是难产而死。
第306章 给她扣上一顶大帽子
这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如今被苏檀提起来,她更是痛不欲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颤抖又断断续续的声音:
“皇嫂有所……不知,父皇是想让我与羌国大王和亲,他名声在外,暴戾异常,身边就没有安稳活着的女子,都是被折辱至死。
父皇已经放弃我了,从得知我心悦了程郎后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放弃我了。若真让我被折辱至死,我宁可……死在母妃离去的地方……”
看着她手臂上大大小小被剪刀戳出的伤口,苏檀的心,骤然收紧,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几分。
这种恨意,这种无力感,像极了她上一世。
在那冰天雪地的刺骨寒冷里,她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想要重新来过,想要拯救自己,可是……却无能为力。
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的珈宜,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摩挲着珈宜的肩膀,先让侍女拿来殿内的药物,想要简单的为她先做止血处理。
可此时的珈宜却因伤心过度,忽然大口大口的喘气,脸色变得一片青白,好似呼吸不过来一般!
吓得周遭下人,皆为一怔:“公主,公主!!”
苏檀也是心内一惊,她赶紧拿来帕子,堵在她的唇边,极力安抚:“别害怕,珈宜,先呼气,再慢慢的吐气!有我在!对,深深吸一口气……”
没过一会,流云终于回来了,可她却是独自回来的,脸色发白地告诉苏檀:
“姑娘!孙太医被五公主扣下了。”
五公主?
苏檀眸光一冷。
珈宜身边的侍女此刻眼泪横飞,气急地跪在苏檀面前连忙说道:
“王妃娘娘!还请王妃救救我假公主!这五公主珈兰,生母是早逝的丽嫔,在宫中素来不起眼,却因善于逢迎、依附贵妃,近年颇得些脸面。
她与公主年纪相仿,却早生妒恨,明里暗里没少给公主使绊子。前日传来和亲消息后,她就已经来此处讽刺过公主了,把公主气的不轻!今日扣下太医,定是想要了公主的命!不想让公主好过!”
流云蹙眉,又极快说道:“五公主说她身子不适,非要孙太医诊治不可。奴婢说了是您要人,她却说……‘临江王妃的手,还能伸到后宫管公主请太医了?’”
好个五公主。
苏檀起身,让流云代她先帮忙调整好珈宜的呼吸。
她只能亲自去请太医了。
*
五公主所居的“兰香阁”离揽月阁不远,此刻宫门大开,里头隐隐传来女子的娇笑声。
苏檀径直走入,便见五公主珈兰正与一名穿着火红羌国服饰的女子对坐饮茶,此人竟是乌雅?
两人言笑晏晏,姿态亲昵,仿佛多年好友。
见到苏檀,珈兰先是一愣,随即起身,敷衍地福了福身:“临江王妃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来?”
苏檀目光扫过垂首立在一旁,一脸为难的孙太医,又落在“乌雅”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公主好雅兴,竟与羌国世子妃品茶论道。只是不知……世子妃何时与公主这般熟稔了?”
乌雅放下茶盏,用生硬的汉话道:“五公主热情好客,邀我品茶,有何不可?”
珈兰也笑道:“世子妃远来是客,我身为公主,父皇让我陪世子妃在宫中走走,略尽地主之谊罢了。倒是王妃,急匆匆来我这儿,所为何事?”
苏檀不与她绕弯子,直指孙太医:“本妃要请孙太医去给七公主看诊,还请五公主放人。”
珈兰故作惊讶:“七妹病了?我怎么不知?哎呀,真是不巧,我今早起来心口疼,也请了孙太医。王妃,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苏檀轻笑,“五公主的心口疼,可需要孙太医在这儿站了半柱香都未诊脉?还是说……公主这病,是见着本妃才突然发作的?”
珈兰脸色微变:“临江王妃这是何意?难道我还会装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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