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柳如霜忽然想起什么,瞬间看向苏檀。
第294章 我从来没有疯
“檀姐姐,既然此事不可拒绝,那也只能替王爷应下。只是……她们既进了王府的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想在这府里兴风作浪,也得看她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柳如霜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姐姐,此事……就交给妾身吧。”
苏檀微怔:“嗯?”
柳如霜目光坚定:“实不相瞒,妾身对付这种以色侍人,暗藏心思的女子,最是拿手。您如今要操持册封大典,又要照料夫人,还要陪王爷,分身乏术。不如让妾身来‘招待’这两位妹妹,保证让她们……没精力算计别的。”
她说得含蓄,眼中却闪过一丝狠色。
苏檀深深看她一眼,想起当初自己刚进王府时,她就给了自己下马威。
虽然手段拙劣了一些,但也足够对付这两个孤立无援的外邦女子。
至少借侧妃之势,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平常又盯着他们,肯定是没问题的。
“好,不过你也要小心,自身安危更重要。”
“妾身明白。”
两人正说着,外院传来些许动静。流云匆匆走来,低声道:“姑娘,靖安伯来了,说要见您。”
萧启元?这时候他来做什么?
苏檀蹙眉:“人在哪儿?”
“在前厅候着。说是……为感谢您救了萧姑娘,想接她回府前,当面向您致谢。”
苏檀沉吟片刻:“告诉他,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让他自去接人便是。”
“是。”
流云退下。苏檀揉了揉眉心,对柳如霜道:“你也去忙吧。西跨院那边,仔细些。”
“恩,那妾身告退。”
前厅里,萧启元听到流云传话,脸色微黯,却也没强求。
他今日来,确实是为接萧畹宁,顺道……也想看看苏檀。
自那日永宁伯府门前被她当众划清界限后,他心中那股不甘与悔恨便日夜啃噬,却也知道,自己早已没了立场再去纠缠。
只是听闻皇帝赐美之事,他还是忍不住来了。
他想知道,谢危止会如何应对,苏檀……又会如何自处。
走出王府,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街角暗处,望着那扇朱红大门许久,思绪纷飞,像捉摸不透的浮云。
不多时,便见两个管事婆子领着两名异域装扮的女子从侧门出来,上了一辆青布小车,往街市方向去了,似是去采买衣物用品。
路过的百姓窃窃私语:
“瞧见没?那就是陛下赐给王爷的美人!啧啧,羌国来的,长得跟画儿似的!”
“王妃娘娘真是大度,这等美人也肯收……”
“你懂什么?那是陛下赐的,能不收吗?不过王爷对王妃那般情深,只怕这两个美人也就是个摆设……”
“难说。男人嘛,哪有不贪新鲜的?何况还是异域风情……”
萧启元听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憋闷愈发强烈。
他想起从前苏檀对他的在意,她虽温顺,却也会因他多看哪个丫鬟一眼而暗自神伤,会因旁人说亲而忐忑不安。
那时他觉得她小家子气,不够大气。
可如今,她竟能如此平静地接纳两个美人入府,甚至亲自安排安置。
是她变了,还是……她根本不在意谢危止?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刺痛,却又诡异地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看吧,谢危止也不过如此。什么情深义重,到头来还不是要纳妾?
他转身,大步离去。
城西别庄。
萧畹宁被安置在此处已数月。
庄子僻静,伺候的只有两个哑婆子,平日送饭送药,从不与她交流。她终日躺在榻上,看着窗外四四方方的天,眼神空洞,像个没了魂的偶人。
萧启元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妹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身子裹在宽大的素色寝衣里,像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她睁着眼,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
萧启元心头一酸,快步走到榻边,低唤:“畹宁……哥哥来接你了。”
萧畹宁眼珠缓缓转动,落在他脸上,看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萧启元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发哽:“是哥哥不好,来得晚了……以后哥哥照顾你,再不会让你受苦了。
好在叶郎中医术了得,生生给你捡了一条命回来。”
他小心地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中,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们回家。靖安伯府修整好了,给你准备了最暖和的院子,最好的丫鬟……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哥哥都给你找来。从今往后,哥哥护着你,再没人能欺负你……”
他说得温柔,眼中却含着泪。
萧畹宁静静地听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嘶哑,萧启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镇定之下后,才确定,这声音的确是萧畹宁发出来的。
他微微一怔:“畹宁?”
萧畹宁抬起眼,看向他,眼中空洞渐渐被清明取代:
“哥哥……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萧启元心头一喜:“你……你好了?”
他大惊,随后又大喜!
没想到萧畹宁那状若疯癫的样子,还能有清醒的一天?!
然而萧畹宁的回答,却让他像泥塑一般被定在原地。
“我从来就没疯。”萧畹宁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不想清醒。”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
“那天晚上,母亲把我关在柴房里,说要给我配冥婚,给家里换银子。我求她,哭喊,她掐着我的脖子,骂我赔钱货……后来柴房着了火,她站在外头,看着我笑……”
萧启元浑身剧震,脸色惨白。
萧畹宁却像在说别人的事,语气平静得可怕:
“母亲说,只有我牺牲,才能换来哥哥的生,换来萧府的生!她说她已经别无退路……可明明,虎毒不食子,别的母亲,哪怕是自己死,也会护住孩子。可为什么母亲会……如此待我?
她亲手纵的火,亲手给我挖的坟!再后来,有人救了我,把我送到这里。那两个婆子不会说话,我就一直躺着,想啊想……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母亲要烧死我,为什么哥哥不要我……”
“畹宁!”萧启元声音发颤,“哥哥没有不要你!是哥哥不知道……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萧畹宁转过头,看向他,眼中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是啊,我‘死’了,你就可以安心做你的靖安伯,跟杨家断绝关系,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多好。”
“不是的!我……”萧启元急欲辩解。
萧畹宁却打断他,声音陡然尖利:
“母亲死了,是不是?”
萧启元喉头一哽:“……是。”
“怎么死的?”
“……自尽。”
“自尽?”萧畹宁咯咯笑起来,笑声癫狂,“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自尽?她贪生怕死,爱慕虚荣,为了银子连亲生女儿都能烧死!!她怎会舍得自尽?”
她猛地抓住萧启元的衣襟,眼中迸出骇人的光: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对不对?!”
“畹宁!你胡说什么!”萧启元握住她的手,又惊又痛,“她是我们的母亲,我怎么会……”
“她不是母亲!”萧畹宁嘶声尖叫,“从她点火那一刻起,她就不是了!”
她挣脱开,踉跄下床,赤脚站在冰冷的地上,又哭又笑:
“她死了……哈哈……她死了……活该!活该!”
“畹宁!”萧启元上前想抱住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萧畹宁退到墙角,蜷缩起来,抱着头,浑身发抖,口中反复念叨:“死了……都死了……好……真好……”
第295章 杀了这个毒妇!
看着萧畹宁又变得疯癫的模样,萧启元深深叹了一口气。
方才她那些话像淬毒的刀子,一刀刀剜在他心口最阴暗,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她说得对,他的确恨杨氏,恨她贪婪狠毒,恨她毁了萧家清誉,更恨她将畹宁推入火坑。杨氏死时,他心底深处……竟有一丝解脱。
可这念头太肮脏,他不敢承认,只能拼命用孝道和母亲来粉饰太平。
在所有人面前,洗白他母亲的罪过!彰显他的为人孝道。
他无时无刻,都把自己的颜面,萧府的颜面撑起来。
可畹宁却一眼看穿了他。
那些种种的不堪,像剧毒的藤蔓,死死缠绕。
直到萧畹宁累到没多少气力了,他才将其背起来,放到了马车里。
马车缓缓驶向靖安伯府。
无论如何,如今,他也只有这一个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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