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不轨_金洛汐 > 第45页
    沈焱唇角勾了一下。


    “额头不准。”


    他说着,抓住陆承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很清楚,一下,一下。带着一点不太安分的热。


    “小焱。”


    “在库里待了那么久,今晚该早点休息。”陆承舟试图讲道理。


    “不行。”


    沈焱抓着他的手没松,反而往前逼近一步。


    陆承舟下意识退了半步,腿弯直接抵上了床沿,坐了下去。


    沈焱顺势跨坐到他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颈,低头凑近。


    两个人的呼吸很快缠到一起。


    “丁叔说了,寒气入体,需要出出汗。”


    陆承舟抬眼看他。


    “丁任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沈焱贴着他的唇,轻声道:“我替他说的。”


    陆承舟看了他片刻,眼底那点无奈终于化开,他抬手扣住沈焱的后颈,把人带的更近。


    “那就出出汗。”


    沈焱低头咬了一下陆承舟的唇,含糊地笑。


    “陆总,今晚好乖。”


    窗外夜色很深。


    楼下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后来沈焱确实出了汗,到最后,也没再说冷。


    第二天上午十点,明澜艺术博物馆地下四层。


    特级恒温典藏库再次开启。


    这一次,操作台前多了四位外部专家。


    为首的是赵清砚。


    老人头发全白,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色中山装。他不常出现在资本场里,一辈子只看东西,不看人情。


    沈焱站在旁边,已经换好手套。


    他没有先说自己的判断。


    许柏川将资料分成四份,依次摆开。


    原始入库影像。


    当前高清局部。


    周旻状态复核报告。


    现场补拍细节。


    赵清砚戴上眼镜,在操作台前站了很久。


    典藏库里没人说话。


    仪器声音很轻,像某种缓慢逼近的倒计时。


    沈焱全程没有多说一句,就站在旁边,看着检测结果一项项出来。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第一份意见出来。


    纸本状态与周旻报告不符。


    十二点十七分,第二份意见出来。


    局部补色与原画老化层不一致。


    十二点四十六分,胶层结果送到赵清砚手里。


    老人盯着那一页报告看了很久。


    典藏库里越发安静。


    最后,他摘下眼镜,长长叹了一口气。


    “纸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赵清砚看着操作台上的两幅画,慢慢接上后半句。


    “可惜,画不是。”


    赵清砚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报告。


    “拿老纸做底,仿旧笔,补旧色,换装裱,再用一份状态报告把东西封起来。”


    赵清砚看向陆承舟。


    “这两幅,不能再上拍。”


    赵清砚这句话落下,明澜内部专家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万英忠。


    他今天来得很早,赵清砚进库时,他跟着一起进来的。


    快六十岁的人,头发半白,背却很直。深灰色中式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清瘦,骨相很硬。


    明澜艺术博物馆这几十年能在业内站住,离不开万英忠。


    他跟过陆亚宁。


    陆亚宁还在的时候,明澜每一件重器入库,他都要亲眼看过。


    后来陆承舟接手明澜,他也是最早站在陆承舟身后的人。


    陆承舟信他,馆里的人也服他。


    所以赵清砚说出“纸是真的,可惜画不是”这句话时,典藏库里最先沉下脸的人,不是陆承舟。


    是万英忠。


    他戴上手套,重新看了一遍《寒林归渡图》。


    先看纸色,再看墨层,最后停在钤印的位置。


    看完第一幅,他又转到《松溪秋霁图》前,盯着右下方那片松针看了许久。


    最后,他直起身,摘下手套。


    “赵老,这两幅画入库初验的时候,我看过。”


    万英忠又转头,看向陆承舟。


    “陆总,我不会看走眼。”


    陆承舟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变化。


    “没人说你看走眼。”


    万英忠的下颌绷着。


    “我当年看过的《寒林归渡图》,左下角有一道很细的虫蚀痕,半月形,落在水岸边。”


    他说完,又看向另一幅。


    “《松溪秋霁图》入库的时候,右侧山石下有一道旧折。过光能看见,不明显,但在那里。”


    他指了指操作台。


    “现在这两幅,没有。”


    沈焱拿起平板,点开原始入库影像。


    屏幕亮起。


    《寒林归渡图》左下角水岸边,确实有一道很细小的虫蚀痕。痕迹不大,半月形,被浅墨压过,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当成纸病。


    沈焱又切到当前高清局部。


    同一位置,干干净净。


    没有虫蚀,没有旧裂。


    连纸色的沉降都不同。


    “万馆长当年看的,应该是真的。”


    沈焱把两张图并排放大。


    “如果是同一张纸,这个位置不该消失。”


    万英忠没说话。


    沈焱继续往后翻。


    “《松溪秋霁图》也是。入库影像里,右侧山石下有旧折。现在这幅的折痕是做出来的。”


    他把平板放回操作台。


    “所以您当年没看错。”


    万英忠看着屏幕,眼角纹路绷得更深。


    赵清砚在旁边开口:“英忠,你当年看的,和现在这两幅,不是同一批东西。”


    沈焱拿起一支细柄指示灯,光落在《寒林归渡图》的树干转折处。


    “它学得很像。但像,不等于真。”


    沈焱又把光移到印章处。


    “印也一样。旧印是落进去的,这枚像贴上去的。”


    他把灯收回来。


    “再看背纸和胶层。旧伤、虫蚀、加固,本来该有一套完整的逻辑。现在这幅太干净了。”


    万英忠开口问:“那《松溪秋霁图》?”


    沈焱转到第二幅画前。


    “这幅更聪明。”


    “聪明在哪?”


    “它不是完全临出来的。”


    沈焱看着那片松针。


    “它很可能借了原画的部分残片,或者参照过足够清晰的旧影像。山势、构图、设色关系都稳,所以第一眼很容易过。”


    万英忠的目光沉下去。


    “你说它可能揭换过。”


    “至少动过画心。”


    沈焱说:“右下松针的补色不是为了美观。它遮的地方太巧,刚好压住山石和纸面交界。”


    许柏川把昨日的紫外照片调出来。


    高清屏幕亮起。


    那道细线被放大到足够清楚。


    像一根藏在纸里的针。


    万英忠转过身,看向陆承舟。


    “陆总,周旻是我带进馆的。”


    万英忠声音沉了些。


    “他从研究员做起,跟了我七年。典藏馆的状态报告,是我点头放权的。”


    许柏川低声道:“万馆长,现在还不能确定周旻是否单独操作。”


    “能不能确定,是调查的事。”万英忠说,“人是我用的,这个责任我不推。”


    陆承舟开口:“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万英忠沉默片刻。


    “陆总要我做什么?”


    陆承舟说:“从今天起,涉及周旻签字的藏品,全部二次复核。”


    他看向万英忠。


    “你牵头。”


    万英忠抬眼。


    陆承舟又说:“沈焱参与。”


    典藏库里静了一瞬。


    万英忠看了看沈焱,开口道:“典藏线不是只靠仪器。”


    陆承舟说:“我知道。”


    “纸、墨、印、裱,是入口。”万英忠看着他说,“看画难的不是这些。难的是气息、传承、题跋、旧藏,还有时代留在笔上的手。很多东西,仪器不告诉你,图录也不告诉你。要一件一件看,一年一年记。”


    “那就一件一件看。看多久都行。”


    第38章 有人比我急


    早晨七点, 曜京山墅主卧。


    一阵低频的震动闹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床尾,薄薄一线。


    沈焱把脸埋进枕头里, 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 摁掉了闹钟。


    第二轮震动又响起来, 他一点要起床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蒙进去。


    陆承舟已经洗漱完,站在衣帽间门口扣袖扣。


    第二遍闹铃停下后, 床上那团被子仍旧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沈焱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头发睡得有些乱, 眼尾压出一点很浅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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