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承舟不一样。
是陆承舟把倒在地上的他抱起来,送进急诊;也是这个人在母亲去世以后,一直照顾他。
所有人都松开手的时候,陆承舟曾经握住过他。
所以五年前,陆承舟让他走,他走了。
五年后,他又自己回来了。
没有人逼他。
是他自己放不下,自己不甘心,明知道这个人不肯要他,还是想再试一次。
是不是他这一生,都不配被谁毫无保留地偏爱一次?
沈焱慢慢将手从脸上拿下来。
这一次,他从巴黎回来,不是为了继续站在陆承舟的门外。
你可以不选我,但你别想再用任何人替代我。
第6章 我嫌脏
窗外的天快亮了。
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陆承舟坐在沙发里,手指夹着最后一支烟。大半截烟灰悬在上面,他始终没有察觉,直到火星烧近指间,才低头将烟按灭。
他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闭上眼,是沈焱站在房门前的样子。
睁开眼,那条落在走廊里的浴巾仿佛还在那里。
“如果我真想要……”
那句话还在耳边。
每想起一次,昨晚走廊里那一幕就更清楚一分。
陆承舟站起身,走进浴室。
花洒被打开,热水迎头落下来。水汽很快漫过玻璃,镜子里的身影也跟着模糊下去。
陆承舟闭上眼。
眼前却比刚才更加清楚。
昏黄的壁灯,空荡的走廊。
浴袍先落下来,随后是腰间的浴巾。沈焱赤脚踩过地毯,背脊挺得很直,一步也没有停。
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陆承舟抬起一只手,撑住面前的瓷砖,热水不断冲过肩背。
他试图去想今天的会议、待签的文件、下午需要讨论的项目。那些平日里足以占满全部精力的事情,此刻没有一样能真正进入脑海。
沈焱的声音依然在耳边。
昨晚那个吻也没有散。
他把人拉回来时,沈焱短暂停住的呼吸;落在腰间的温度;还有那一声几乎已经到了唇边,却终究没有说完的质问。
陆承舟撑在墙上的手慢慢握紧。
一夜未曾得到缓解的身体反应,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忽略。
水声遮住了凌乱的呼吸。
过了很久,一声压得极低的称呼,还是从喉间落了出来。
“……阿焱。”
再后来,浴室里只剩下急促未平的呼吸,和热水不断砸落的声响。
那点见不得光的失控,被水声严严实实掩住,顺着白瓷地面无声流走,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花洒终于被关掉。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才拿过浴巾擦干身上的水。
镜子上的雾气散开一些,映出一张整夜未眠的脸。眼底压着血丝,神情里还残留着刚才无法掩饰的疲惫。
陆承舟移开视线。
十分钟后,他已经换好衬衫和西裤。
纽扣从下至上,一颗颗系好;领带收紧,袖扣归位。最后套上西装时,镜子里的人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肩线平整,衣领严谨。
看不出一夜没睡,也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陆承舟拿起香水,在腕间按了一下。
清冷的焚香气息落在皮肤上。
五年前,沈焱曾醉得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指尖点着他的喉结,笑得肆无忌惮。
“陆承舟,你身上的味道像庙里的香。”
“冷冰冰的,好像什么都不想要。”
少年仰起脸,醉意将眼尾染得很红。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把你从上面拽下来。”
昨晚,沈焱真的把他拽了下来。
只差一点,他就再也没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陆承舟走出房间,看了下沈焱的房间,门缝下没有光,里面的人应该还在睡。
管家已经等在楼梯口。
“动作轻一点,别吵醒他。”
陆承舟一边往下走,一边交代:
“准备清粥和几样小菜。再做一份桂花糖藕,糯米压紧一些,不要太硬。”
管家一一记下。
“昨晚喝了酒,醒酒汤也备着。等他醒了再端出来,别去敲门。”
“明白。”
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前。
乔瀛拉开后座车门。陆承舟坐进去时,他看见了那双眼睛下面并不明显的青色。
“陆总,上午九点是<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办公会。”
乔瀛停了一下。
“需要调整吗?”
“照常。”
陆承舟扫了一眼当天的行程。
“下午和叶修赫的会面推迟半小时。晚上的应酬全部取消。”
“好的。”
车门合上。
清晨的阳光穿过车窗,落在陆承舟脸上。他抬手按下遮光帘,闭上了眼。
车子驶离别墅。
发动机的声音沿着林道渐渐远去。
沈焱睁开眼。
他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以后,身上还披着那件随手捡来的外套。
沈焱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已经感觉不到昨晚那个吻。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房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
空气里还留着很淡的焚香气息。
他转身下了楼。
沈焱走进餐厅时,管家正在让人摆早餐。
清粥、几碟小菜和醒酒汤依次送上来。最后端到桌上的,是一碟刚切好的桂花糖藕。
沈焱停在餐桌前。
藕孔里的糯米塞得很满,表面淋着一层桂花蜜。
沈焱的脚步停了一下。
小时候他心情不好,不肯吃饭,陆承舟就会让厨房做这个。
糯米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硬。桂花蜜要比平时多一些,他才肯坐下来吃。
十五年过去,配方一点没变。
“焱少。”管家替他拉开椅子,“陆总交代过,等您醒了再准备。”
沈焱坐下来,先喝了几口粥,又夹起一块糖藕。
很甜。
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让他想起昨晚陆承舟拉住自己的那只手,也想起那个短暂却真实的回吻。
沈焱垂着眼,把一碗粥和那碟糖藕全部吃完。
管家站在不远处,神情明显松了下来。
“还需要添一点吗?”
“不用。”
沈焱放下筷子,坐了一会儿,起身上楼。
手落在主卧的门把上,门被推开了。
焚香的气息比走廊里浓了一些。房间已经整理过,窗帘全部拉开,床铺平整得看不出有人睡过。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随着重量陷下去一点,枕头上还留着熟悉的气息。沈焱俯下身,把脸埋进去,闭上眼。
陆承舟明明在意他。昨晚回应了他的吻,可最后还是把他推开了。
沈焱在枕边伏了一会儿,手向旁边伸去。
掌心触到一片平整的床单。
就在那一刻,监控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那些人也曾经走进过这栋房子。
是不是也进过这间卧室?
是不是也曾躺在这张床上,闻过同样的焚香气息?
沈焱的手停在那里。
指节缓慢收拢,将平整的床单抓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早餐留下的甜味忽然变得令人作呕。
“管家。”
门外的人很快赶了过来。
“焱少,怎么了?”
沈焱站起身,指了指面前的床。
“扔了。”
管家愣住了:“焱少,这……”
沈焱看着平整的床铺。
“床垫、被子、枕头,全部扔出去。”
管家愣在门口。
沈焱的视线落到脚下。
“还有地毯。”
“焱少,这些都是陆总——”
“我嫌脏。”
三个字落下来,管家忙应了下来。
“好,我马上让人处理。”
沈焱转身往外走。
下午三点。明澜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总裁办公会刚刚结束。
长桌两侧的人陆续离开,许柏川收走最后一份会议纪要,关上办公室的门。
陆承舟站在落地窗前。
私人手机在桌面上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按下接通。
“陆总。”
管家的声音有些迟疑。
“没说原因?”
“他说……嫌脏。”
窗外是曜京最繁华的一片城区。阳光落在楼宇玻璃上,亮得人几乎无法直视。
陆承舟握着手机,沉默几秒。
那张床,从来没有其他人躺过。
可他最终只问:
“他吃东西了吗?”
“吃了。一碗粥,糖藕也全部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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