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会有人喜欢上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撒谎的骗子精吧。
如果被多托雷喜欢这件事有进度条,原郁宁觉得,刚才那一通操作,应该已经让进度条开始倒退了。
原郁宁的反应明显超出多托雷的预料,让他不由得一愣。
就在原郁宁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刚才的表现没有和自己心里想的反着来时。
多托雷稍稍恍然,再次露出那种不屑的笑:“我知道了。你是想先赞同我,让我放松警惕,再反过来批评我骄傲自大,以此显示你的水平在我之上,好在我面前树立威严,达到教学效果,是吧?”
……哇塞。多托雷,你小时候真是天才来的吧。
原郁宁心中惊叹,这都能圆回来。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前遇到的那些没有姓名的角色,尝试模仿出他们心里的打算被戳破时的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
原郁宁努力憋气,试图让自己的脸变红一点,表现出恼羞成怒的颜色。
不对,好像不该这么说,应该显得更生气一点的。
原郁宁改口:“你胡说!你完全是在胡说!”
是的,就是这样,强调两遍,以此显示出角色的气恼之情。
然后再配上一些肢体动作……比如狠狠跺脚什么的。
原郁宁尝试着踩了两下地,然后动作一僵,仿佛无事发生一样整了整衣摆,收回手和脚,寄希望于这样能让多托雷忽略他刚才幅度并不大的动作。
……可恶的礼仪课,剥夺了他手和脚独立行动的权利。
接下来的台词是,呃……女皇上哪找来的这么个小……算了这话还是不说了,直接跳到下一句好了。
原郁宁:“我不教了!让女皇去找别人去吧!”
然后转身、推门、甩门……这个礼仪课可能不太允许,总之干脆利落地离开就……呃……
原郁宁低头,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门前,眸色深深的多托雷。
……才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有神之眼了吗,多托雷。
“耍我很好玩吗?”
十四岁的少年多托雷阴沉着脸,目前还没有长大后微笑着计划别人的风范。
当然,这个生气的样子依然很吓人就是了。
原郁宁静静地思索了几秒。
按照他本身的想法,这个时候应该道歉的,所以按计划来说,这时候应该反过来继续挑衅。
但人非草木,昔日的朋友(?)的少年版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生气的模样,他真的应该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火上浇油吗?
对于多托雷来讲,这是否有些太不尊重他的意愿,太不是朋友了呢?
……然而话又说回来,从一开始,他打算以这种方式拒绝多托雷对他的好感,从根源斩断这份感情的时候,不就已经很不尊重对方的意愿,很不是朋友了吗?
只要能在他离开之后,还给这个世界,还给他在意的人们一个无人受伤的未来,他是否尊重他们的意愿,是否还是他们的朋友,根本不重要。
于是,原郁宁再次露出微笑:“你终于发现了吗?确实很好玩呢。”
多托雷:“……!!”
局面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多托雷却在呼吸剧烈起伏之后,忽然自己冷静下来。
“……好,你很好。”
他阴沉着脸,咬着牙,明显余怒未消,又或者说根本不存在余怒,他全部的怒气都一点没消,只是暂且压抑了下来而已。
他说:“我叫多托雷,你给我记住了。你这个……”
“阿纳托利。”
原郁宁贴心且适时地补充上自己的名字。
“阿纳托利,我记住你了。”
多托雷露出很恐怖的笑。
原郁宁现在有理由怀疑,那张纸上写满他的名字,说不定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又或者,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多托雷的感情也说不定,搞不好人家只是恨他恨得想把他绑在实验台上大卸八块,所以才那样接近他,一切都只是伪装呢。
对于原郁宁来说,这样的猜测,反而比多托雷真的喜欢他这个选项,要容易接受得多。
他不由得再次露出微笑:“好的。很高兴认识你,多托雷。”
第70章 礼
距离原郁宁成为多托雷的老师,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是的,原郁宁最后真的成了多托雷的老师。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在和多托雷见面的那天过去之后没多久, 他就忽然被女皇告知,多托雷想要他来当自己的老师,问他是否愿意。
原郁宁当然不愿意。
或者说,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
好不容易,他才在多托雷心里留下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印象,如何之后再无交集的话, 那他就几乎可以肯定,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会变成怨恨之下的产物。
而他所知晓的未来,当然也不会再次发生。
所以他和多托雷之间的交集, 最好是能少则少。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能同意当多托雷的老师呢?
于是, 在他表达了委婉拒绝的意愿之后,女皇“嗯”了一声, 淡淡道:“我转告他的。不过,我有些好奇——多托雷和你, 是如何相识的?若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数日前才抵达至冬。”
原郁宁:“……”
这一刻, 他似乎从女皇平静而淡然的面孔中, 看到了多托雷邪恶的笑容。
那笑容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不同意就给我回去重上礼仪课”。
当日凭着爆棚的运气, 只险险迟到几分钟就找到女皇所在会客厅的原郁宁, 竭尽全力转移了女皇的注意力,并在最后,同意了当多托雷的老师。
比起应对女皇和礼仪课, 他还是更愿意面对多托雷一点。
可恶啊这小子!怎么十四岁的时候就这么难缠!
明明他们才见了一面,交谈不过十几句, 他是怎么知道他讨厌礼仪课的?
原郁宁怀着如此怨气当上多托雷的老师,自然,他给多托雷的课程也不会是什么一般的课程。
他给多托雷上礼仪课。
多好,你用礼仪课胁迫我当你的老师,我就让你知道礼仪课到底有多可怕。
更何况,原郁宁虽然答应了当多托雷的老师,却也没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平心而论,他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教自己礼仪课的老师的,对于那个人,他只会有多远躲多远。
所以简单代换可得,只要他按照自己平常的礼仪课来给多托雷上课,那个被多托雷喜欢上的未来,就绝对不可能出现。
反正女皇根本没规定他要教多托雷什么,问就是“礼仪是在水晶宫行走的必修课”。
原郁宁理直气壮,并对自己的计划信心十足。
事实上,在一个月后的现在,现状确实与他所料的相差无几。
唯一出人意料的是,这一个月以来,多托雷竟然都安安分分,一切正常地上着课,完全没有要搞什么小动作的意思。
原郁宁于是上课扮演严厉的礼仪课老师,下课就走人,严格贯彻丝毫不将课余时间分给学生的老师准则。
他耐心地等待着多托雷实施行动的那天。
因为就像这一个月里多托雷观察他那样,他也在暗自观察着多托雷。
他们两个对对方的观察,都心知肚明。
直到一个月的这天,多托雷刚刚结束礼仪课的体能训练,汗涔涔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盯着在阴凉处悠闲休息的原郁宁看了一会,忽然用很平常的语气,问出了一句不太平常的话。
“老师,你不是人吧。”
正像自己的礼仪课老师一样,在庭院的阴凉中端着杯茶,配着茶点,优雅平缓地慢慢啜饮的原郁宁动作一顿,而后流畅地放下茶杯,露出微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多托雷?”
“因为我没看出你有任何在乎的东西。”
多托雷说。
他在台阶上换了个姿势,手肘撑着膝盖,目光紧锁在原郁宁身上,如同阴影中等待狩猎的猎食者般。
尽管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气,肌肉和脸庞的每一根线条都在诉说着少年人的蓬勃,但他此刻的目光和神情,却只显露出上位者者的压迫和从容。
矛盾的气质,但极富魅力。
即便是这种随意的姿态,理应狼狈的时刻,仍保持着应有的体面。
从这个角度来说,礼仪课的教学很成功。
原郁宁莫名满意地颔首,而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代入礼仪课老师的身份了。
他收回目光:“我当然有在乎的东西,而且很多。”
“不,你没有。”
多托雷反驳,“水晶宫里的每个人都有他们在乎的东西。大臣在乎权力,贵族在乎地位,武官在乎武力,佣人在乎薪水,仆人在乎效忠者,女皇陛下在乎人民。哪怕是龙,也有它们在乎的东西。但你,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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