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易水停下,“不用了,“医院规定病人的病情只能告知家属,你们好好陪觉浅吧。”
秦净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她看了文觉浅一眼,似乎在等他说点什么。
文觉浅什么都没说。
何易水对他一直都是礼貌,疏离的态度,前天不同寻常的温和,才是意外。
对他的家人自然也不会笑脸相迎。
只是,以前总有温衍序替他解围,不让他难堪。
何易水没有和他们继续纠缠直接离开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文启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的响声,“衍序,之前觉浅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文远医疗的神经监测仪?”
文启山一开口,文觉浅就知道他们是嫌他这边进度太慢,所以想直接跟温衍序谈。
“爸。”文觉浅出声打断,声音有些干涩,“现在还在医院,谈这些不太合适。等我和衍序出院后再说吧。”
文启山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他没有理会文觉浅的话,继续说:“觉浅之前也说这个项目前景很好……”
“爸。”文觉朗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劝解,“觉浅说得对,身体最重要,公司的事,不急于一时,等他们好了再详谈也不迟。””
文启山瞪了他一眼,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焦躁:“觉浅也是我的孩子,难道我作为父亲不在意他的身体吗?但是文远现在处境困难,如果拿不到投资就生成不出来新产品,接下来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到时候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又是这样。
文觉浅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却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是这样。
理所当然地要求他对文远医疗付出。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文觉浅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温衍序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
文觉浅抬起头,看向温衍序的侧脸。
温衍序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文启山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伯父,你们说的神经监测仪是什么?”
文启山和文觉朗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文觉朗立刻打开光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开始介绍,条理清晰,显然准备已久。
温衍序安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项目的技术前瞻性和市场潜力听上去都不错,伯父不必过于焦虑。”
“这样,我会让瑞嘉资本负责医疗科技板块的投资顾问,明天就联系您,对接具体细节。”
文觉浅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或要求更详细的评估报告。
他下意识反握住温衍序的手,力道有些大,使得温衍序侧头看向他,文觉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要投资。
温衍序感觉到了手上加重的力道,也接收到了那细微的摇头动作。温衍序看了他一眼,两人极短地对视后,温衍序又转回去,对文启山说:“瑞嘉就代表温家。投资金额足够你们购置生产设备,直到神经监测仪实现规模化生产。”
文觉浅的手僵住了。
温衍序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以为他是觉得瑞嘉的投资顾问出面,资金可能不够。所以温衍序强调,瑞嘉代表温家。
文觉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文启山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松弛,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衍序,那就多谢了,文远几次度过难关,都是多亏了你。”他伸出手。
温衍序站起身,和他握了一下。
“伯父客气了。无论是从商业角度评估,还是考虑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低垂着头的文觉浅,语气平淡地补充完,“一些情理因素,这个投资都值得。”
文启山又看向文觉浅:“觉浅,好好养伤,有衍序照顾你,我们也放心了。”
文觉浅沉默,没有回应。
秦净秋拉着文觉浅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一家人终于走了。
病房门关上,终于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干脆地给文远投资?”
文觉浅的声音从温衍序身边传来。
温衍序转过身,看着他。
文觉浅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他看着温衍序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这不是我们的契约内容吗?”他反问。
文觉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年前,我帮助濒临破产的文远医疗。而你成为我的男友,帮我应付外界。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很好地履行契约,我很满意。”
温衍序的语气意味深长,“投资文远,是契约正常履行期间,你应得的报酬。或者说,是维持这段关系的必要成本。”
“我以为,我们对此早有默契。”
文觉浅从刚才起就一直握着温衍序的手,此刻那只手无力地滑了下去。
他低下了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温衍序失忆后的认知里,这段关系的开始和维持,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基于现实的扭曲认知。
七年前,文远医疗确实濒临破产。
但那不是交易的开始。
“文觉浅,如果你不能保护自己,不能决定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那就交给我。”
他的声音穿过七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如故,带着种能够破开文觉浅人生一切阴霾的温柔。
那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坚定地成为文觉浅的倚靠。
而在温衍序现在的记忆里,那句话不存在了。
“我很满意。”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文觉浅的心脏上。
他像是被评价的商品。
文觉浅深深地低下头,他不想让温衍序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是被无情物化的耻辱与绝望。
太狼狈了。
温衍序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和微微发白的脸色。
“文觉浅。”
“还有什么问题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摇了摇头,他没有抬起头。
温衍序站在他面前,又看了他几秒。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最终,温衍序什么也没再说,收回目光,径直离开。
第49章
那天过后, 文觉浅和温衍序都各自待在病房内养伤。
在他人看望时,两人才会演出一副恩爱如常的样子。
真成了一对表面情侣。
新的光脑送到之后,99又有了固定的栖身之所, 不用再一会儿钻进电视屏幕、一会儿钻进陪护机器人里面。
回复完所有关心问候的消息后,文觉浅点开与邹星竹的对话框。
云:星竹, 你知道发布会后乔月寻的行程吗?
提线木偶:温衍序还躺在医院,你这就开始查他行程了?
文觉浅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一下。
提线木偶:突然问这个,该不会是温衍序背着你,私下跟他有约吧?
文觉浅这才意识到好友误会了,他思忖了几秒。
邹星竹之前帮他调查乔月寻, 是出于朋友义气,也带着新闻人猎奇的本能。
但如果乔月寻真的与那个未知系统有关联,甚至可能与自然法则存在某种勾连, 那么继续调查他所面临的风险,将远超邹星竹的承受范围。
自己既然将他牵扯进来,有些风险就必须让他知道。
云:不是,我怀疑乔月寻和我们遇到的飞行器事故可能有关。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邹星竹发来一个全息表情包。
文觉浅面前凭空浮现出大片立体感叹号,占满了半个视野,他伸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那些感叹号才消失。
提线木偶:你确定?!
提线木偶:当红明星和极端组织自然法则有关联?
提线木偶:这要是真的, 那可是能震动联邦娱乐圈的重磅炸弹!
提线木偶:要是能发出这条新闻,我今年能拿奖吧。
隔着屏幕文觉浅都能感受到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他有些无奈,自己这位好友的胆大包天与职业追求,在某些时刻确实令人头疼。
为了报道大新闻, 自然法则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吸引眼球的素材而已。
邹星竹将来被人报复,真的不冤。
云:命重要还是奖重要?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提线木偶:命重要。
文觉浅知道他此时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听得进去劝了,邹星竹虽然热衷于挖掘大新闻,但并非不顾后果的疯子。
云:把之前的调查报告发给我就可以了。以后不要再去跟踪他,也不要再挖他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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