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赞同地点点头,没想到江行风跟贺管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他起身给江行风捏了捏肩膀,说道:“爹,贺管家可不是庸医,如果不是他,迟疏早十几年前就被胡人给毒死了。”


    “还有这事?”说话的是叶若。


    “是呀,贺管家能解奇毒。”江颂年看向江行风,笑道,“爹,要不你就听他的,正骨一个月试试看呢?”


    叶若点点头,也跟着江颂年一同附和,二人笑作一团,江行风一挥袖子,说道:“不去。”


    说话间,庆春从外面进了堂前,说道:“太后娘娘,江将军来了。”


    江时瑞应该回来有一会儿了,换了身常服,对叶若轻声道:“若娘,濯儿醒了,方才在哭闹,我和乳娘都哄不好,你去瞧瞧他。”


    叶若应了声,起身去看,这里便只剩下伯侄三人。


    当年江时瑞从陇平来到京城,宫中人多眼杂,处处是迟疏的眼线,而今没那么多束缚,面对江颂年时,他显得放松了许多。


    也只有在这里,面前的青年不是被迫男扮女装的太后,而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听府上的家丁传信说伯父也在,我便从军营赶回来了。”江时瑞挨着江颂年坐下,“有件事,想跟伯父商量。”


    江行风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当年先帝崩逝,陛下年幼,颂年代替嫣妹妹入宫,已经快过去三年了。”江时瑞道,“我远在陇平,全凭伯父和家中父母拿了主意,但是颂年还年轻,一想到他在宫中步步为营,要蹉跎几十年的光阴,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江颂年闻言看向他,后者拍了拍他的手背,接着说道:“陇平辽阔,一个人来到陇平,就像一粒米掉进海里。待平定了朔漠,我想把他留下来,不回盛京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御的太后,岂是你说留下就留下的?”江行风有些难以置信。


    江时瑞语气坚定:“伯父既有办法偷天换日,我也可以瞒天过海。”


    他对江颂年道:“只要你愿意,我会给你一个新身份。”


    江颂年蓦地睁大了双眼。


    他只知道历史上的江太后活了三年,算着也快到了死期,江时瑞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他,还有其他不改变历史走向的办法。


    他可以不用死……


    江时瑞自小习武,离家时也才十七岁,是个愣头青,眨眼变成了战功赫赫的边关将军,沉稳得如同陇平万年不变的土地一般。


    江行风沉默片刻,垂首道:“也罢,是我亏欠于你,把你卷入了朝堂,只能以女装示人……”


    他看了江颂年一眼:“你若是想留下,便听时瑞的,至于其他,伯父来想办法。”


    “我……”他这一晚信息量过载,不知该怎么回答。


    “还有时间,你不必现在告诉我答案。”江时瑞道,“待你想好,随时知会我便是。”


    江颂年点点头,到了后半夜还在消化,说不上来是该高兴多一点,还是担心多一点。


    江时瑞肯定不会不会诓骗他,可对外该怎么说?说他死了?


    万一迟疏那边瞒不过去怎么办?到时候东窗事发,只有一道免死金牌,他们伯侄三人都得排队。


    江颂年想得口干舌燥,借着窗外的月光起身倒水,梅香听见动静,提着灯盏推门进来,小声道:“你还没睡呀?”


    江颂年便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梅香,梅香劝道:“江将军既然放了话,定然是有万全之策,不用担心。”


    江颂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盘算道:“好吧,晏儿身边需得有人打点,你替我照顾好他。”


    他想了想,改口道:“算了,你还年轻,让你一辈子困在深宫中也不好。这样吧,你若是将来有别的打算,我跟大哥去说,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梅香拿帕子不轻不重地甩了他一下:“我才不去,陛下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好好好,我今后不说这种话了。”


    梅香却不依不饶道:“倒是你,不知道舍不舍得留下呢。”


    茶壶方换了热水,江颂年捧着水杯,嘀咕道:“是有那么一点。”


    “是因为舍不得陛下,还是舍不得摄政王?”


    “噗——”江颂年差点一口水呛到,“你说我舍不得……”


    迟疏?


    梅香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赶紧用手帕给他擦了擦。


    “我又不是疯子,舍不得他……我找死吗?”


    梅香没搭话。


    江颂年还想说什么,直觉告诉他只会越描越黑,干脆闭了嘴,打发了梅香上床睡觉,这么一闹更睡不着了,脑子里乱得很。


    *


    迟疏到了陇平,人马也一同驻扎在城外的军营,前几日忙得抽不开身,到第五日才造访江府。


    江颂年这几日昼夜颠倒,作息堪称混乱,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跟江行风也没见上几面,这回甫一醒来就听梅香说江行风在外面候着。


    “他找我有什么事?”江颂年揉了揉眼睛。


    “没说,要等你醒了当面说。”


    江颂年从床上爬起来,错过了午膳,也来不及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就去见江行风。


    江行风屏退众人,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小声道:“你快从后门走。”


    江颂年不明就里:“发生什么事了?”


    “哎,你就别问了,听我的赶快走。”


    江颂年半推半就,江行风慌里慌张的,问什么都不肯说,心中疑惑更甚。


    可又不像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否则府上不会那么平静。


    到了后门,江行风朝梅香招了招手,交代道:“带太后娘娘到府外逛逛,别走太远,天黑再回来。”


    梅香看了看江颂年,又看了看江行风,应道:“是。”


    江颂年拗不过江行风,大概是刚睡醒没多久,也懒得刨根问底。


    家丁打开后门,他抬脚往前一迈,迎面和熟人撞上。


    “顾将军?”江颂年出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顾敏不好意思看江行风,说道:“末将奉摄政王的命令,在此候着。”


    “迟疏也来了?”


    “是,正在前厅和江将军议事,想必马上议完了。”顾敏停了一会儿,“太后娘娘要出府?”


    江颂年点点头。


    “为何不走前门?”


    江颂年下意识看向江行风。


    江行风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想问问顾将军不在前门守着,带人守在后门是什么意思。”


    江颂年游离于状况外,被他们二人说得有些头疼,对顾敏道:“顾将军,没我什么事的话,我要出去了。”


    顾敏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着有命令在身,不敢轻易放江颂年离开,上前一步拦在了路中央。


    ……什么叫做没他什么事?


    江颂年疑惑地抬起头。


    “您再等一等。”


    江颂年想问他“等什么”,便听见身后传来迟疏的声音。


    “太后娘娘这个时候出府,可是有什么要事?”


    江颂年回过身,迟疏站在树荫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江时瑞轻轻摇了摇头。


    江颂年于是接话道:“没有。”


    江行风拍了拍脑门。


    江时瑞分明是在跟他摇头!


    迟疏走上前,轻声问道:“这些日子还好吗?”


    他虽然到了陇平好几日,除开那天在城门外,还是头一回和江颂年好好说上话。


    “……”


    迟疏抬手去碰江颂年的脸颊,指腹在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停留。


    “没睡好?”


    他的动作太过亲昵,江颂年面皮薄,侧身躲开了些,小声道:“这么多人看着……”


    迟疏依言,捏了捏江颂年藏在袖子里的手。


    江颂年对上他的目光,那人的眼神像是在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江颂年:“……”


    有什么区别?


    他吭哧吭哧地抽出手,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只埋头要出门。


    迟疏开口问道:“你去哪儿?”


    “饿了,买点吃的不行啊?”


    待他走远了些,迟疏快步跟上来,复又牵着他的手:“现在没有旁人看着了。”


    江颂年被他的流氓逻辑惊讶到,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闷闷地由他牵着,过了片刻才道:“你……你不回军营?”


    “回去之前,想先来看看你。”


    迟疏这话说得直白,江颂年从前情书收过不少,什么情话没听过,他这样轻描淡写,无端勾得人心潮澎湃。


    江颂年用手背贴了贴脸颊:“你现在看过了。”


    迟疏漫不经心道:“差点看不到,我刚过来,你就要逃走。”


    “我哪有逃?”江颂年问完才反应过来。


    他那便宜爹早早听见风声,原来是专程过来让他避着迟疏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非得绕那么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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