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江颂年没挑下雪的时候来,不然这会儿路更难走。
地上的雪厚厚一层,江颂年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两仪殿,顾敏看到来人,先是一愣,而后赶紧将人请进暖阁,宫人们忙作一团,给江颂年取暖。
“我是来找摄政王的。”江颂年喝了口热茶,身上还是冷冰冰的。
“末将这就去通报。”顾敏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太后娘娘,您要不稍后再见他?现在暖阁坐上一会儿。”
江颂年不解。
顾敏解释道:“两仪殿的炭盆只有一个,冷得慌,您有方从冰天雪地里出来,末将怕您怕冻坏了。”
江颂年将手浸在热水里,闻言“哦”了一声,抬头问道:“你是不是怕他不肯见我?”
不止顾敏,梅香亦是一顿。
宫人们伺候他擦干了手,又去涂羊脂膏润着。
江颂年满不在乎道:“是我先躲着他的,他不肯见我,我也没什么怨言。但请顾将军跟他说一下,我有要事跟他商议,让他先……摒弃个人恩怨。”
顾敏被江颂年说中,只得照做。
待外人都出去了,梅香问道:“是为着公事来的吗?”
江颂年指了指自己:“不像吗?”
他的鞋袜在路上湿了,这会儿换上了新的罗袜。
梅香不答话,拿汤婆子去捂他的小腿。
江颂年不跟梅香置气,躺在小塌上等顾敏去通报,塌软软的,屋子暖暖的,怎么躺都舒服,一舒服了意志就不清醒,直想睡觉。
他让梅香替他看着,迟疏来了再叫他。
梅香道了声“好”,后边儿的话他没听全就睡了过去。
——江颂年是被梅香一把给推醒的。
美梦被打断的感觉不好受,他冷着一张脸迷迷糊糊地醒神。
“什么要事,值得太后娘娘亲自跑一趟?”
梅香站起身,从二人中间退了出去,轻轻拉了一把江颂年的手臂,总担心这两个人,一个冷脸、一个冷言,对付不好。
“有的。”江颂年道,“很重要。”
他坐直了身子,方要说话,忽地皱起了鼻子。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迟疏回身关紧了门,径直走了进来:“听顾敏说,你是走到两仪殿的。抬轿的奴才去哪了?”
江颂年接连又打了两三个喷嚏,被梅香摁着擦了擦,含糊道:“他有事。”
迟疏:“……”
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奴才有事,主子迁就的。
这世间也就江颂年独一份了。
那边梅香还在探江颂年的额头,迟疏往江颂年跟前一站,她只好让开了身。
迟疏贴着的脸颊,眉间微蹙:“所以你就白白受了冻?”
作者有话说:
晚安zzz
第63章
迟疏的手上有一层薄茧, 稍显粗粝,覆在江颂年脸颊上,说不上疼, 但也不大舒服。
江颂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话, 喉咙一紧,又低头咳嗽了几声。
他这身子不经冻,往年冬天总要感冒几次, 今年入冬这么久了,还是头一遭。
或许是这个原因, 方才在雪地里吹了会儿冷风就中招了, 风寒气势汹汹席卷全身, 他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病倒了。
好在现在只是感冒初期,就算有影响也不大。
迟疏接过梅香递来的碗盏,舀了一勺, 没有直接喂给江颂年, 而是倒了一些在自己手背上,温度合适, 才凑到他面前。
“张嘴。”
江颂年乖乖照做, 喝了一口, 舌尖辣辣的,不肯再喝第二口了,捂着嘴问道:“这是什么?”
“姜枣汤。”迟疏语气不善, “你若嫌不好入口,过几日生病了喝苦药, 有你受的。”
江颂年穿越到古代,对于医学方面, 最遗憾的就是胶囊还没问世,得就着蜜饯捏着鼻子喝中药,药水喝下肚许久,嘴巴都是苦的。
两相对比,他宁愿喝姜枣汤。
迟疏见他神情讪讪,又舀了一勺放到江颂年嘴边,后者弯下腰,忍着生姜的辣味喝了。
手中的碗见了底,江颂年身上暖和了些,理智跟着一起回笼,他道:“我知道年底你事情多,今天过来不是故意打搅你的,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迟疏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塞了两个汤婆子到江颂年腿肚子边,替他掖好了羊绒毯子。
迟疏表现得不咸不淡,想来顾敏先前通报时已经这样说过了,只是迟疏不觉得江颂年找他商量的事会有多重要。
过了许久,也没听见江颂年出声,迟疏抬眸,目光落到他身上
江颂年咽了咽口水:“你先答应我,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迟疏没接话。
江颂年作出让步:“好吧,你生气归生气,但要听我一句劝。”
“若是为了那几句车轱辘话,太后娘娘直接让人传话便是,何必大老远专程过来?”
“什么车……车轱辘话?”
和亲不是朝堂上新鲜出炉的热议话题吗?
迟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说道:“你既要为先帝守身如玉,如今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已合了你的意。”
江颂年呆呆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梅香低头看着鞋尖,头都不敢抬。
“我没,不是……”江颂年有点语无伦次。
他为了跟迟疏保持距离,拿这话搪塞过他不假,但这跟先帝又有什么关系?
“你为了自保,骗我说你喜欢我,坦白之前,让我从你的问题里二者选其一。今日让我作保才肯往下说,你又想说什么?”
迟疏提起先前的事,好似在说一桩趣事,可笑意不达眼底,威胁意味十足。
像是在提醒江颂年:再敢说些我不爱听的话,你就完蛋了。
真记仇。
江颂年心道。
一时间更不敢贸然问出口了。
他现在有点好奇,在迟疏眼里,自己究竟什么个形象?
知道江颂年怕冷,暖阁的炭盆放了好几个,炭火燃烧,偶尔发出一阵“噼啪”声。
“我不是说我们俩的事。”
迟疏轻轻挑眉,等他的下文。
江颂年心里拐七拐八,很是生硬道:“娶妻的事,你不是说已经有了人选吗?”
他被迟疏看得头皮发麻,干脆一股脑把该说的事全抖落出来:“朔漠真要送公主来和亲,谁做大?谁做小?”
“先不论大小,娜仁公主跟六王子吉日木图一母同胞,想来是不愿意做小的;若你那新妇也不是个温婉的性子,不愿意与人共侍一夫,穆王府上怕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了。”
江颂年一边说,一边看着迟疏的表情。
迟疏微微眯眼,半点不见愠怒的意思,像是在思考什么。
“是不大温婉。”
江颂年松了一口气。
迟疏又道:“所以呢?”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所以……”江颂年顿了顿,“你就只娶一个媳妇好了。”
反正迟疏都晚婚晚育了,再套个一夫一妻也没差。
迟疏好整以暇道:“娶哪一个?”
江颂年:“……”
这种事该问他吗?
“自然是娶心上人啊。”江颂年道,“你为了那个人,把尚宾虹吓得不轻,户部都不敢再呈其他贵女的画像了。也便是你金屋藏娇藏得好,到现在还没人知晓身份;否则让人家好姑娘怎么嫁人?”
大御民风虽然还算开放,但毕竟比不得现代,要是迟疏不娶,损了人名声,那可就不好了。
“你也不知晓?”
“你都不跟我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江颂年说到这个,心中有些不平——怎的就他跟迟疏的绯闻满天飞?
迟疏轻声笑了笑,瞧着心情不错。
江颂年“啧”了一声,接着说道:“娜仁公主那边就更好说了,之后朔漠提出议和提亲,你拒了就是。总比人家千里迢迢过来,受你冷待好些。”
迟疏不置可否,只道:“你为何总是喜欢为别人考虑这样多?”
江颂年轻咳一声,正色道:“我是大御的太后,关系到大御国祚,自然要多多考虑才行。”
迟疏坐在一边,拨弄拇指上的玉扳指,又没了下文。
江颂年被这阵沉默弄出一身鸡皮疙瘩,猛地跳下床榻,问迟疏:“你该不会真的想娶娜仁公主吧?”
迟疏不答反问:“你会不高兴?”
假如迟疏流露出半点同意和亲的意思,江颂年必然要同他说道一二的。可迟疏这平淡的语气,什么都听不出来,比起和亲本身,仿佛更关心江颂年是什么表示。
他只得慢吞吞、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和亲,不太好……”
太不好了。
迟疏一点下巴:“那便听你的。”
“你就算不听我的,也不能和亲。”江颂年说得颠三倒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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