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迟疏在他面前蹲下身,拿出手帕擦拭江颂年的嘴角。


    江颂年一把抽出手帕:“我自己来。”


    他的嘴唇也麻了,湿漉漉的泛着潮气,江颂年胡乱擦了几下,把手帕团成一团放在胸口的衣袋里,那里打鼓似的跳得他难受。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宫。”迟疏开口道,就势要拉他起来。


    “等等——”江颂年屁股往后挪了点,“我缓缓。”


    迟疏收回手,坐在栏杆上等他。


    江颂年把头埋到膝盖里,他现在狼狈极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要是站起来的话,怕是要被人发现蹊跷,只能坐着慢慢冷静。


    反观迟疏,还是衣衫整齐的样子,江颂年心里更不平衡了。


    两人来到马车边时,顾敏和迟晏已经等着了。


    迟晏坐在顾敏肩头,最先看到了江颂年,大喊道:“阿娘!这边!”


    “阿娘,你们去哪儿了?”迟晏从顾敏肩头钻到江颂年怀里,“我刚刚看了看了舞狮,那边还有猜灯谜……”


    看着迟晏兴冲冲的模样,江颂年也跟着高兴,听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宫外的见闻。


    初吻而已,跟迟晏和大御的未来比起来,孰轻孰重,江颂年心里有数。


    迟疏闭目养神,一路上都很沉默,将人送到了慈宁宫,他出声叫住了江颂年。


    顾敏适时地退了下去。


    “太后娘娘,记住我今日同你说过的话。”


    江颂年飞快地将今夜发生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每句话都要记?”


    迟疏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江颂年恍然。


    在京中安插眼线的事,迟疏让他保密。


    “我明白。”江颂年应了声。


    “任何人都不能说。”迟疏强调道。


    江颂年越发觉得迟疏是个很没情调的人,他道:“如果你不想让外人知道,当时随便找个别的由头带过去就是了。”


    ——不用非得跟他说。


    话音刚落,迟疏道:“我想让你知道。”


    江颂年眨眨眼。


    “我告诉你,这样你才能安心。”


    江颂年收回方才的心里话,被他的真诚砸得一懵。


    为了让他安心,所以直接把机密告诉他了吗?


    迟晏听不懂大人的话题,见江颂年许久不说话,拉了拉他的手。


    回到殿内,迟晏的手也是烫烫的了。


    “母后,你怎么了?”他焦急道,从前江颂年的手这么烫,还是卧病在床那次,“是不是发烧了?我让庆春去请太医。”


    “没有发烧。”江颂年亲了亲他的脸颊。


    安置好迟晏,江颂年没骨头似的往床上一趟,手臂搭在额头上。


    不止手心烫,额头也很烫。


    发烧是没发烧,但也够惹火的了。


    迟疏那样不近人情、冷漠疏离的人,在他面前如此坦诚,倒让江颂年有些不知所措了。


    怎么办?他好像一不小心让野史成真了……


    江颂年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好。


    梦里是游街赏花灯的场景,可是街上人来人往,花灯看不清,唯独迟疏的模样是清晰的,同他耳鬓厮磨。


    江颂年大叫着醒来了。


    “做噩梦啦?瞧你出了一身汗。”梅香打来一盆水,绞着帕子问道。


    “差不多……”江颂年揉了揉脸。


    梅香走上前:“昨夜你歇下后,摄政王又来过一次。”


    江颂年接过帕子:“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东西忘了还给你,让我今早再转交。”梅香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支珠钗。


    是除夕夜掉到床底下的珠钗。


    梅香弯下腰,替江颂年整了整额间凌乱的碎发,犹豫地问道:“你的珠钗为什么会在他手里?你们昨日……”


    除夕夜的珠钗,迟疏才还回来,让梅香误以为是昨天发生的事了。


    要是说了实情反而更糟糕……


    江颂年将错就错,翻开了流水账:“昨日,逛了街,吃了糖人,放了灯花。人太多……这个不小心掉了。”


    “没别的了?”


    自然是有,但江颂年说不出口……


    跟梅香说他被一个大男人亲得眼冒金星、双腿发软吗?


    见江颂年不说话,梅香轻叹了口气,从桌上的小匣子里摸出一盒膏药。


    之前江颂年嘴唇破了,上的就是这个。


    “你和他亲了?”


    被梅香一语道破,江颂年心虚垂首。


    他这个假太后当的……牺牲太大了。


    “那你……喜欢他吗?”梅香冷不丁地问。


    第42章


    他喜欢迟疏……吗?


    江颂年光是想想就被雷得外焦里嫩。


    “应该不喜欢吧。”他道。


    梅香葱白的手指挖了一点膏药, 涂在江颂年嘴唇上:“那样最好,我怕你做傻事。”


    江颂年:“……”


    哪种傻事?主动献身哪种吗?


    就算江颂年真的喜欢迟疏,也不会恋爱脑到飞蛾扑火的。


    爱情诚可贵, 生命价更高。


    何况他还有迟晏,不能任性妄为。


    两人说了几句话, 梅香给江颂年更衣束发。


    今天要上早朝。


    晨间下了雨,地面结了一层霜,雾蒙蒙冷清清的, 偏偏朝堂的暖炉烧的旺,催得江颂年昏昏欲睡。


    他本想在珠帘后补个觉的, 结果甫一上坐, 朝臣们就吵得不可开交了。


    江颂年被迫打起精神, 大致了解了吵架的内容——


    年前北方战事大捷,人困马乏之际,迟疏非但不给时间休整, 反而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令, 让江时瑞继续带兵北上。


    “如此重要之事,摄政王怎能先斩后奏?若是敌人形成反扑之势, 岂不是将我大御数十万士兵折损在朔漠了?”


    “这简直……太荒唐了。大御前线的士兵本就不多, 年前能抵御朔漠的侵袭, 已是险胜了,一味地冒进,怕是不妥。”


    “眼下军需不足, 阴山以北又是朔漠的地盘,完全是损敌一千、自损八百。”


    “……”


    丁酉之变后, 朝堂上的臣子换过一批,是迟疏亲自安排的。


    饶是如此, 此次风波还是掀起了剧烈的争吵,只不过没人敢大骂他狼子野心。


    江颂年下意识看向迟疏。


    迟疏伫立在侧,神态平静,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目光略过龙椅,朝他看了一眼。


    说不出那是个怎样的眼神,在哪都好,就是不该出现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上。


    尤其现在还是迟疏的“批斗大会”——但他仿佛一点也不在乎。


    迟刃难得有一天没有落井下石:“当务之急是停止北上的攻势,归营蓄力。”


    迟疏道:“阴山以北地势复杂,此战不胜则败,没有休战的选择。”


    江行风激动道:“粮草都没有,如何取胜,你这不是让人白白送死吗?”


    迟疏反问道:“往年胡人南下劫掠,会带多少粮草?”


    此言一出,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迟疏如法炮制,北上劫掠胡人去了。


    “可这招万一失败,那就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了。”江行风眉头紧皱,“摄政王难不成要把整个大御当作筹码,去赌胜算吗?”


    迟疏不置一词。


    江颂年就是想打瞌睡也睡不着了,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此时,有一人道:“不如多增调些兵力,支援北方?”


    无人接话。


    如今大御手握重兵的,只有摄政王迟疏和靖王迟刃,能派往北方的已经尽数增调过去了。


    迟刃将一众亲贵保在了池州,那里倒是有五万兵力,但他同迟疏势如水火,估计不会愿意出兵。


    算来算去,若是要派兵增援,只能将京中的龙鳞卫派去了。


    良久,迟疏道:“增调不了。”


    “为何增调不了?”江颂年忍不住问道。


    迟疏侧身朝向他:“回禀太后娘娘,能调遣的龙鳞卫,如今在尹大人手里。”


    “尹大人?”


    “是,翰林院大学士尹大人。”


    江行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摄政王让尹大人带兵做什么?”


    江颂年也想问这个。


    他实在没想到,尹大人是举人出身,居然也能带兵打仗,果真是宝刀未老。


    “自然不是带兵打仗。”迟疏说道。


    江颂年别过眼神。


    迟疏继续道:“江南富庶之地,这么多年征收的赋税却不到三分之一,所以本王让尹大人南下征税。”


    还没平静三分钟的朝堂瞬间又炸了锅。


    这种时候不赶紧增援北方,而是南下征税,这不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吗?


    朝堂上吵来吵去没有结果,木已成舟,拍板的又是迟疏,众人只得忧心忡忡地下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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