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还好不是找事的。


    他唤来梅香:“去把摄政王的披风取来。”


    梅香应了声,转身去取。


    “你还留着。”迟疏语气平静,听不出来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江颂年实话实说:“我让人洗好收着了,先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你。”


    宫中吃穿用度相较从前已是削减过的了,一件平平无奇的披风的确没到要特地保存的程度。


    但……这是迟疏的。


    在和迟疏有关的事情上,江颂年总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出了什么岔子,性命堪忧。


    梅香取了披风,放在托盘上呈给江颂年就退下了,由江颂年递给迟疏。


    迟疏扫了一眼,直接披在了身上,淡定地坐下继续吃茶。


    江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十分煎熬,此时又开始摇摆不定:他到底是不是来找事的?


    “怎么不戴原先那支珊瑚凤钗?”


    江颂年“啊?”了一声,怀疑自己听错了。


    迟疏又重复了一遍。


    江颂年在穿戴上不怎么上心,尤其他的发髻又繁复,从前是梅香安排的,靖王送了面首慈宁宫后,他们便自告奋勇地每日给他推荐OOTD,江颂年随口应下,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想到自己如今和迟疏的关系,江颂年又是一阵心虚,他抿了抿唇,反问道:“这支不好看吗?”


    江颂年今日插在发髻上的是点翠海棠花,十分灵动,其实很衬他。


    迟疏不想回答,转而开始对江颂年的寝宫挑三拣四,新换的插花太俗、屏风摆的位置不对,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几乎是要将这里任何一处微小的变化都点评一遍。


    江颂年听得大为恼火,偏偏迟疏的语气不带个人情绪,还附上了建议。


    他的恼火也好似放了气的气球,泄气了。


    “有这么不好吗……”


    迟疏不置可否:“底下的奴才做事不尽心,太后娘娘该小惩大诫才是。”


    底下的奴才?


    哪有什么底下的奴才,他寝宫的布局也是那几个面首操办的!


    江颂年现在很确定了,迟疏就是来找事的。


    作者有话说:


    放假了放假了


    第33章


    不等江颂年有所反应, 迟疏道:“京中有朔漠的内应,查明刺客来历不能打草惊蛇,所以没让你进甘露殿。”


    他这话题转化得快, 江颂年愣了一会儿,想起来他说的是迟疏在甘露殿那段时日。


    江颂年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勉强道:“……我进不进都行。”


    迟疏:“……”


    他又说错什么话了?


    江颂年偏过脑袋,不大自在地问道:“所以刺客的来历查出来了吗?”


    迟疏轻轻把头一点。


    江颂年好奇倾身。


    迟疏放下茶盏,也不回答:“太后娘娘不妨猜一猜?”


    这么重要的事还卖关子!


    江颂年猜谁也不是, 皱眉摇摇头。


    “说来跟慈宁宫的面首有些联系。”迟疏提醒道。


    江颂年蓦地一惊。


    跟慈宁宫的面首有关系那不就是跟他自己有关系吗?


    “不是我,我连宫外的人都没见过几个。”


    “……我知道。”


    “跟晏儿梅香庆春他们也都没关系。”


    “……”迟疏像是吸了口气, “面首是谁送来的?”


    “靖王。”


    “对。”


    江颂年后知后觉迟疏的话头还在前面, 意思是江颂年猜对了。


    虽然在大放水里猜对了人, 他却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情绪:“你是说,靖王是朔漠的内应?”


    迟疏看向他,当是默认。


    “可是为什么?”


    “这番话, 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迟疏虽这么说, 还是给出了解释,“勾结外敌置陛下于死地, 而后顺理成章地偏居一隅。”


    江颂年越听心越凉, 心里隐隐浮现出一种可能。


    假如他说的是真的, 迟刃此举,不管死的是迟晏还是迟疏,结果都一样糟糕。


    所以迟疏在甘露殿期间, 迟刃料定他命不久矣,这才明目张胆地给迟疏泼脏水, 逼迫江时瑞交出虎符。


    “大御没了,朔漠会放过他吗?”江颂年虽然没有切身体会过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也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


    迟疏神色淡然:“朔漠可能会放他一马,但他认为落入我手中只有死路一条。”


    差点忘了,这两兄弟之间有仇。


    “你打算如何处置靖王?”


    “自然是……如他所想。”迟疏毫不掩饰地说。


    迟疏手段残忍,江颂年是见识过的,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丁酉之变中挖坑埋人的速度都比不上抄斩的速度。


    他冷不丁地想到,如果之后迟疏真要动手,自己是不是也要受牵连了?


    江颂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迟疏道:“迟刃急于请罪,不是因为驭下无方,而是线索指向他,他不得不杀千机卫统领,撇清关系。”


    江颂年抬起头,一双杏眼稍稍上飘,还在消化这则信息。


    “我同他不一样。”


    “什么?”


    “我行事无愧于心,顾敏无错,我不会杀他。”迟疏眉目间的锋芒一闪而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了一块糕点,他对江颂年道,“太后娘娘放心便是。”


    他说完,将披风随意搭在肩上起身离开。


    江颂年早已习惯此人来去自如的风格,被他一番话钉在原地,好半晌才起身,跟了出去。


    迟疏已到了宫门外,江颂年远远看到顾敏的身影,人还好端端的,如往常一般侍立在迟疏左右。


    看来迟疏说的不是假话。


    慈宁宫的面首们畏惧迟疏,早听见风声躲到了别处,不去触他的霉头,这会儿迟疏走了,一个个跟雨后的蘑菇似的冒了出来。


    江颂年没心情跟他们闹,转身就要回去,去路也被堵住了。


    “你们让开。”江颂年攀那人的胳膊。


    “不嘛。太后娘娘一回去,就又不肯见我们了。”


    江颂年被围在人堆中,有些紧张地盯着迟疏的动向。


    迟疏没有回头,上了轿撵。


    轿撵往前,逐渐往视野之外移动。


    江颂年一颗心还没落回去,轿撵的窗帘被掀起一角,不知是不是风吹的,迟疏那张总是阴沉的双眼好巧不巧地同江颂年对视。


    短暂又轻飘飘的一眼,江颂年呼吸一滞。


    梅香适时赶了过来,护崽子似的把江颂年捞到身边,动作十分熟练。


    庆春在后面跟着,该是他引过来的。


    “我方才看过了,顾将军瞧着状态挺好的,你别担心了。”梅香道。


    “先不说顾将军了,”江颂年惊魂未定,“我现在的处境比他危险多了。”


    “什么处境?”


    其他人被遣散走了,只剩下梅香跟庆春,迟疏既然能直接把事情告诉江颂年,想来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大事。


    江颂年干脆直接说了:“迟疏告诉我,刺客是靖王安排入宫的。”


    梅香和庆春的神情凝重起来。


    “之前靖王隔三差五找我议事,还往慈宁宫塞人,万一迟疏怀疑到我身上,后果……”江颂年想到后果,不禁冒冷汗。


    梅香:“眼下当务之急是和靖王撇清关系。”


    庆春点点头。


    梅香:“那几个人必须要送出宫了。”


    庆春又点点头。


    “可是先前迟疏不让他们走。”江颂年心里有些打鼓,搞不清楚当时迟疏在想什么。


    梅香疑惑道:“难不成留着他们在慈宁宫有别的用场?”


    “奴才有个法子。”庆春忽然道。


    江颂年和梅香一齐看向他。


    庆春清了清嗓子:“太后娘娘,您不如当面跟摄政王再说一说,若是他同意了,一切都好说。要是不同意,那必定就是他们还有别的用场了。”


    梅香顺手一拍庆春的帽子:“废话。”


    江颂年往石凳上一坐。


    迟疏放不放人倒是次要,他跟迟刃撇清关系才是主要的。


    庆春捂着帽子,委屈巴巴的:“奴才还没说完呢。”


    江颂年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你说。”


    庆春道:“若是您跟摄政王说,要把面首们遣散出宫,摄政王多半会问您原因。”


    江颂年轻轻抬了抬下巴。


    “这就是您跟他表态的机会。”庆春转了小半圈,挨着江颂年蹲下,“只要原因答得能让他信服,您就能全身而退了。”


    “那我怎么回答,能让他信服?”


    庆春双手抱在胸前,似是已经思考好了回答:“嘶——这样说的话,先前的事情也能印证一番。”


    江颂年有些期待了:“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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