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听得鼻尖一酸,知他者莫若江时瑞!
“我和晏儿走不了。”江颂年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御会乱套的。”
江时瑞握着虎符来到江颂年跟前,将虎符往自己胸口上一贴:“兄长知道,你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孩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北方多打胜仗,活着回来给你撑腰。”
江颂年几乎要落泪了。
江时瑞看向手中的虎符,怅然道:“伯父与靖王走动频发,我虽也多次寄了家书,让伯父远离靖王,也不知伯父听进去了多少。可无论怎样,靖王与摄政王之间颇有龃龉,听闻摄政王在朝中只手通天,新上任的官员全是他安插的亲信。虎符送到我手中时,我很震惊。”
江颂年想起先前迟疏给他看的密奏,说道:“没有虎符,靖王的军队不会听命于你。”
“似的。可如果不是你,摄政王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地交出虎符。”江时瑞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江颂年指了指自己:“我?”
“对。”江时瑞深吸一口气,痛心道,“但是不管外面怎么说,兄长知道,你是为了大御和晏儿才这么做的。”
“外面说什么了?”江颂年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不知道吗?”
江颂年摇摇头。
“也是,你久居深宫,不知道也正常,”
江颂年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难道外面又要变天了?
江时瑞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就是你和摄政王之间的事。”
江颂年平静下来。
迟疏掌权,明眼人都知道他和迟晏在宫中不上不下,很是尴尬。
可他还是觉得不大对。
“那外面是怎么说我跟摄政王的?”
江时瑞猛地喝尽杯中的水:“说你委身摄政王。”
江颂年下巴都惊掉了:“我委身于摄政王?!”
他是为了大御和迟晏才在宫中夹缝求生的,这没错,委身于迟疏是怎么来的?
他和迟疏清清白白啊!
迟晏被这突然的动静吓醒,茫然无措地看着江颂年:“母后,你怎么了?”
梅香匆匆拉着江颂年的肩:“嘘!”
“是母后不好,吓到你了是不是?”江颂年胡乱摸了一把迟晏的脑袋,抱在臂弯中摇了摇,“什么事都没有,晏儿接着睡吧。”
梅香接过迟晏,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陛下,来姑姑这儿,姑姑给你唱歌。”
说着就抱起迟晏远离这两兄弟。
江时瑞一把揽住江颂年的肩,那么高大一个汉子,声音都有些哽咽:“这些话我本来没打算和你说的,怕你伤心难过,但是一看到你在摄政王面前逢场作戏,我就想到你在宫中受到的委屈,实在是情难自抑。”
江颂年心如磐石,不为所动了。
他的确受了委屈,但也不是那种委屈。
敢情他身高一米九的大哥泪洒两仪殿,是以为他被迟疏强迫了。
他被抱得快要喘不过来气,勉强把江时瑞推开了。
江颂年:“哥,你从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
江时瑞一抹眼泪:“京中都传遍了。”
江颂年抬手扶了扶鬓角,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他现在还真是“寡妇”。
谁这么缺德?
“京中……他们还怎么说?”江颂年声音都在发颤。
江时瑞支支吾吾,仿佛十分难以启齿。
不用他说,江颂年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盛安夜话》他都看过了,大概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传闻了。
“哥,你听我解释。”江颂年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江时瑞点了点头,他知道江颂年这么做事出有因,不是江颂年自己能决定的。既然江家还在,那便说明江颂年的男儿身份没有暴露。
先不论性别,被迫委身于人总是煎熬的,他还愿意向江时瑞提起这件事就好,总比把事情憋在心里一个人苦苦咽下要好些。
作为兄长,他虽然没办法改变眼下的局面,多宽慰几句,让江颂年好受些也好。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江颂年道,“你别误会,也不要听外面的人瞎说。”
江时瑞低头与江颂年对视。
江颂年:“我没有委身摄政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江时瑞掌心按在江颂年肩头,后者发髻上当啷作响的珠钗趋渐平稳。
他道:“好。”
——江颂年情绪太激动,凡事还是顺着他说下去更好些。
“我没骗你,不信你问梅香!”
梅香捂着迟晏的耳朵,哄睡哄得认真,自己也当没听见。
江颂年饶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舌头打结,不知该从哪里自证清白。
吱呀——
殿门被推开,顾敏恭敬地说明来意:“方才听到两仪殿传来争吵声,摄政王让末将前来看看。”
“没什么。”江颂年有些头疼。
顾敏没有要走的意思,江时瑞十七岁离家,早已成了人精,此时也知道了迟疏的意思,是他该走了。
江时瑞站起身,拜别江颂年,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江颂年反握住他的手,小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哥你信我。”
江时瑞没说话,也不知是真信,还是沉浸在谣言中不可自拔。
他转过身,只给江颂年留下一道背影,江颂年顾不得同他再争论什么,跟着走了几步,出声叫住他。
江时瑞回头看向他。
“哥,你说过你要活着回来的。”江颂年道,“不许食言。”
江时瑞眉眼倏然展开,伸出一只手臂,边走边晃:“回去吧。”
江颂年看着江时瑞的背影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现下还未到睡觉的时辰,迟晏小憩了一会儿,顾敏进来那会儿就醒了,趴在梅香肩头听大人们说话。
江颂年收回目光,一转眼,迟疏已在两仪殿内坐着了,低头翻阅奏折。
“你要同我当面说什么?”迟疏问道。
第30章
顾敏送走了江时瑞, 热切地望着江颂年。
江颂年坐在椅子上,反问道:“贺管家给你开的药,你服下了吗?”
他其实没什么要紧事。
迟疏头也没抬, “嗯”了一声。
“哦,他人呢?”
“送回府上了。”
“他说你还得治疗两三天, 明天后天他来吗?”
“来。”
江颂年松了一口气,下午迟疏的眼神好可怕,贺管家那边看来情况尚可。
“你有没有感觉好点?”
“好多了。”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往, 听着非但不热络,反而十足的生分。
燃着的烛火发出稀碎的噼啪声, 迟晏揉了揉眼, 又打了个哈欠。
迟疏重复道:“太后娘娘携陛下前来, 是要当面同我说什么?”
江颂年:“……”
他想找副墨镜给顾敏戴上,免得顾敏总望眼欲穿,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才从江时瑞那边听到一耳朵外面的风声, 他压根不想跟迟疏谈论男男女女那么敏感的话题。
“我想给晏儿找一个教习先生。”
“原来是为着这件事来的。”
迟疏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江颂年也拿不准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那晏儿的教习先生……”
“我会考虑的。”迟疏道。
他回答的也模棱两可,江颂年暗自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这会儿跟和校领导搞好关系的家长没有区别。
——迟主任, 我们家晏儿教习先生的事, 还得麻烦您帮忙张罗张罗~
“还有……”
迟疏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颂年将迟晏抱下放到地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迟疏道:“我听说受伤的人不光要吃药,还得食补, 我带了碗碗桂圆廖糟饮,给你尝尝。”
迟晏闻言从梅香手中接过羹汤, 吭哧吭哧来到迟疏身边。
食盒的保温效果不错,还冒着热气。
他踮起脚尖把廖糟饮搁在桌上:“皇叔,趁热喝。”
迟晏还是有些惧怕迟疏,送了廖糟饮就扑倒江颂年怀里,仿佛要黏在他身上了。
“多谢陛下。”迟疏道了谢,慢悠悠地尝了一口。
江颂年轻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迟疏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转而云淡风轻地说:“听闻靖王前阵子送给太后娘娘的那几个人,都被安排到膳房了。”
顾敏如临大敌,目光好像钉死在江颂年身上。
别看了,别看了……
江颂年像是被人戳了脊梁骨一般,心虚道:“那几个人笨手笨脚的,已经从膳房撤下了。”
“这碗廖糟饮,是慈宁宫的厨子做的?”
江颂年摇摇头:“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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