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同时也是她这份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听话,让两人的小孩拥有了一个不错的童年。


    他看了眼身旁的人。


    银发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他看不出情绪,不过看来他心情不是很好。


    赤井扭头看向女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讲。”


    “您有他照片吗?我们想看一眼。”


    “啊……有,我给您取。”


    女人起身从柜子里拿来一本相册,都是她和女儿这些年的照片,翻到最后一页,她抽出两张照片中夹着的一张,小心翼翼递了过来。


    一张边缘泛黄的免冠照,赤井接过递给琴酒。


    没想到Gn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就着赤井的手冷冷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目光。


    “我知道了,谢谢你,”赤井把照片递回去,拽着琴酒站起身,“你如果还想过这种安稳的生活,那么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好,我记住了。”


    第102章 英国


    “嘭。”


    合上车门, 赤井看向身侧。


    琴酒摘掉鸭舌帽松掉发圈,拿起礼帽重新带上后,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啪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叼在嘴里, 一手抓着大衣,另一只手准备把烟盒和打火机塞回兜里。


    面前伸来一只手, 顺走了他唇边的香烟。


    琴酒皱着眉看过去, 赤井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吸了一口后发动汽车。


    等着琴酒重新点上一支烟后, 赤井这才开口。


    “你没事吧?”


    “哼。”琴酒降下车窗吐出烟雾,“下一步你是打算留在这边翻当年她提供的东西还是回日本?”


    “你会阻止我吗?”


    琴酒看着窗外,“你在试探我的态度?”


    “你可以这么理解, 毕竟你是组织里的人。”


    “这里不是我的地盘, 我阻止有用吗?”


    “但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感受。”


    “……”


    琴酒的瞳孔率先移动, 然后慢慢扭过头看向说这话的男人。


    男人潇洒地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靠着车窗, “嗯哼?你的态度如何呢?”


    琴酒收回视线:“你的文件必须和我共享。”


    真不像是这位忠心耿耿的杀手会说出来的话, 赤井没有拆穿, 他不觉得当下是可以和琴酒开这种玩笑的时候。


    琴酒其实不太对劲,这种事换谁都不会好过, 更别说像他这样要强的人了, 上次试图试探他的童年,还是自己刚得知父亲死亡那会儿。


    琴酒当时的表现就极为应激, 而现在, Gn越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就越证明有问题。赤井很体贴地没有点明,而是驾车往伦敦城区驶去。


    “好。”


    ·


    从15岁离家开始, 赤井秀一就几乎没怎么来过英国,他对这里的印象大多还停在童年阶段,汽车七拐八绕走了点弯路,然后停在了一座三层小楼前。


    赤井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


    琴酒狐疑地跟着赤井下了车,看他两手空空走到门前,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铁丝来,对着防盗效果很好的门锁捅了半天,终于打开了门。


    他像是进自己家一样拉开门就走了进去,还不忘招待琴酒,“进来吧,不用换鞋。”


    Gn:“?”


    他谨慎地迈入屋内,发现这间屋子已经至少几个月没有住过的痕迹了。


    “哪儿?”


    “我家。”赤井话刚出口意识到不对,面色不变改了口,“小时候住的地方。”


    “为什么来这?”


    “我们今晚住这呗,我想家了。”


    Gn站在原地,看着这间空荡荡落了层灰的房子,实在联想不出住在这里如何慰藉赤井秀一的思家之情。


    赤井没理会琴酒的疑惑,走过去推开窗户,“这里离特勤局大楼也近,明天我会想办法拿到当年西田给出的东西,你待在家里等我就好。”


    ……


    “我不需要你可怜。”琴酒突兀地说。


    正在掀开沙发防尘罩的赤井秀一停下动作。


    他迟疑地问:“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琴酒大步逼近,掐住他的脖子盯着他,加重语气:“我说,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赤井秀一,你把我带到这里是觉得我可怜吗?”


    琴酒感觉尘封许久的屋子好不容易因为来了人而开始活跃,在他这句话说出口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寂了起来。


    谁也没有说话。


    “不是,”赤井伸手握住琴酒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放松点,Gn,你弄疼我了。”


    他一点点扣下脖子上的那只手,把这只手按在胸口,那个心脏搏动最明显的地方。


    “你是谁啊,你可是组织里大名鼎鼎的Gn。财富、地位、能力……任何普通人穷极一生也不一定寻找到的东西你都有,谁会可怜你?谁敢可怜你?”


    赤井说着向前迈了一步,两人平视着:“我理解的可怜是上位者对处于弱势的群体的下意识表现,就像人们会觉得一些小动物可怜一样。Gn,你觉得你是弱者吗?你会自降身份把自己放在这个“被可怜”的位置吗?”


    琴酒抿紧嘴。


    “回答我。”赤井的语调很强硬。


    “不会。”琴酒不遑多让。


    “这不就好了。”他脸上的神情一轻,松开握着对方手腕的手,转身把防尘罩收拾好,然后走进厨房。


    水龙头“咕嘟咕嘟”发出一阵声响,然后水流了出来。


    琴酒盯着那个站在水池前给水龙头放水的男人的背影,和对方还在组织里时他的注视不同,这次琴酒没有带上审视和怀疑。


    此时的他已经知道了莱伊真正的身份、知道了对方的身世和秘密。处境和心境的变化让两人的关系从组织里那个Gn和Rye变成了琴酒和赤井秀一,他们是站在对立立场上、两个独立且平等的人。


    对方是年轻有为功勋傍身的高级探员,是瓦解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心理的专家,最擅长对付的就是自己这种人。


    既然不是可怜、怜悯,那是什么意思。


    琴酒迈步走过去,停在了厨房门口。


    “那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赤井沉默着看着“哗哗”流下的水流,又放了几分钟,他拿出两个杯子清洗干净,装了一杯清水递给琴酒,又给自己装满一杯,转过身两人相对,赤井看着琴酒,饮了口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起玻璃杯对着光看了看,“我刚刚放水的时候就在想,我们这种人的往事就像这水龙头一样,长期没有使用,放出来的水一定是浑浊的。”


    “……”


    “我和你一样,不愿提起自己的过往、不愿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还没能独当一面时的事,但是面对你,我不介意说出那些从没在外人面前提起过的话。”


    他看着Gn,语调甚至依旧是轻松的:“我的童年只不过比你多过了几年好日子。我们家和传统的家庭不太一样,有点慈父严母的模式,我妈是个很强势很有主见的女人,在父亲失踪后更是如此,相比之下我爸就温和包容很多。他俩工作的缘故,其实陪小孩的时间都不多,我又是个问题小孩,从小就展现了超出一般小孩的好奇和胆量,还有闯祸能力。为了不让我长偏,和我爸不同的是,我妈在有限的时间内通常会采用高效的手段。”


    赤井自己先笑了起来,“我家虽然通常是我父亲做饭,但是他不在家的时候,为了不让一家人饿死,我母亲就不得不进厨房了,但她的工作也不轻松,于是会节省时间把我拽到厨房。就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我没少站在这挨训。”


    “你讲这些做什么?”


    赤井笑着没有立刻回答。


    “15岁以后,我们家发生了巨变,”他把视线从琴酒脸上挪开,看向屋内,“东西搬空,房屋落锁,我们举家搬到日本,然后几个月后我独自飞去美国。”


    “再然后就是你能查到的了,上学、入伍、加入FB、卧底组织、认识你……这就是我32年的全部经历,你想详细知道哪一段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是想让我和你一样全部向你坦白吗?”


    “不是,”黑发男人摇摇头,“我之所以能够说出这些,仅仅是因为面前的人是你。尽管我们还是敌人,尽管今天说的话很可能在日后因为立场原因决一死战时,成为你攻击我的点,但我还是会向你说这些。”


    “为什么。”琴酒反问,语调却是向下的。


    “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希望你被困在往事中。


    “我会陪着你,无论你想不想说都没关系。当流水带走管道中的污秽,当浑浊的水放完,当你愿意和我分享过去时,”赤井晃了晃杯子里还剩半杯的水,“剩下的就是可饮用的、健康的清水。”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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