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查。”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一向善于说谎的他两个月居然还没找到一个理由。


    琴酒直直盯着莱伊:“那你今天和我说这些,是同意让我查的意思了?”


    其实说这话时琴酒的气场很可怕,像是审问的开头,但赤井只觉得一阵悲哀。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琴酒的态度很强硬。


    “可以放宽期限吗?”赤井无力地争取着。


    “你知道我从不食言的。”


    “是,但你也知道我不会背叛你。”


    第76章 Mary


    电视早就关掉, 房间里最后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针锋相对、甚至是兵戈相向,两人只是平静地对视了很久。


    “你还要多少时间?”


    赤井瞳孔一动。


    他没想到面对他如此拙劣的话术,琴酒会选择后退一步。


    “你的意思是……”


    “回答我。”


    “……我明天开始查, 查清楚后我会立刻告诉你, 但我不确定要多少时间。”


    “……”


    莱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琴酒看在眼里。


    他在紧张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 Rye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紧张地、近乎恳求地和他说话, 像是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


    “Gn……”


    琴酒第一次意识到对方高超的手段。


    理智被一点点击退,他点点头。


    莱伊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 带着感激地看着琴酒。


    “不过……”


    “不过什么?”


    “吃亏的事情我不做。”


    聪明的Rye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他面对这类事一贯的做法,没想到被琴酒学了去。


    他笑了起来:“两个月了。”


    “嗯。”


    “你想怎么样?”


    “你身体恢复得如何?”


    “得看你的强度。”


    “那恐怕……你没法兑现明天就开始调查的承诺了。”


    “哦?我不相信哦。”


    琴酒还是那句话:“我一向不食言的。”


    ·


    琴酒向来说到做到, 以至于让赤井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还没痊愈。


    两天后, 他终于出门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 在叛逃组织前尽可能多地收集线索。


    “你让我查的那些有眉目了。”


    “说来听听。”


    罗杰莱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调转方向推到赤井面前。


    “这是我从警视厅那秘密调来的西田诚一的档案。”


    赤井翻开第一页。


    罗杰继续介绍着:“西田诚一, 一生蹲过三次监狱, 但他最后一次入狱时始终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 但当时证据齐全,他的反抗声并没人在意, 而出狱后短短两个月, 他就因一场意外宣告死亡,妻女也不知所踪, 时间是在13年前的7月。”


    赤井快速翻完档案。


    7月, 西田诚一死亡, 同年9月,羽田浩司死亡, 12月,宫野夫妇死亡,自己父亲也在不久之后离世,几件大事发生得过于紧凑,对于调查来说不是坏事,走通了其中一条路,也就不难将当年的事完整串联起来。


    “那作为日英混血的世良艾莲娜呢?听宫野志保说,她的母亲曾经是一名医生,有查到信息吗?”


    罗杰略微摇了摇头,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短短一面,简述了世良艾莲娜的生平,全部看完他也没有收获。


    “FB查不到,但你应该能查到。”


    “嗯?”


    “你可以从M6入手试试。”


    赤井一下子想到了自己母亲。


    是啊,他还没想好该不该和母亲说父亲的事呢。


    ·


    入秋,他和Mary的见面地点,约在了Mary一处不怎么用的安全屋里。


    按照约定的节奏敲响门,三秒后,从里面打开了。


    世良玛丽很谨慎地看了眼秀一周围,“没人跟踪吧?”


    “没。”赤井整了整衣领,毫无负担侧身进了门。


    门合上,玛丽转身,这才认认真真从上到下看了遍自己的儿子。


    “怎么瘦这么多?”


    这是母子俩时隔几年的第一次见面,以带着责备的关心开头。


    秀一像在家里一样很随意地环视了一遍安全屋,然后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有吗?我体重没减。”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愧是自己妈妈,一眼就看出来了。


    赤井的动作微妙地顿了顿,如果让她知道父亲的事,她一定会有所行动。母亲如今带着妹妹,在凶手落网、危险清除之前,他不能让两人冒这样的险。他很自然地将喝完的玻璃杯放到桌子上,撒了个谎:“最近任务有点多,受伤住院了一段时间。”


    “一定要小心,”Mary从他面前经过,坐回办公椅里,“我知道卧底时期有时候会身不由己,但你必须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前面。”


    “知道了。”赤井在她对面坐下。


    “你进组织多久了?”


    “差不多两年。”


    “有收获吗?”


    秀一轻松地笑着,嘴却很严实:“妈,咱们俩可是隶属于不同机构的,这属于机密内容。”


    玛丽瞪了他一眼,板着脸说:“那请回吧,赤井秀一探员。”


    秀一笑意更甚。


    “有,可以准备撤退了,我抓到某个重要成员的把柄,FB可以从他入手计划抓捕方案。”


    “有关于务武的消息吗?”


    “有一点,”他掩饰得很好,“爸去美国调查羽田浩司案后辗转来到日本,和某些组织成员接触过。”


    “哦?”


    “我这次来,就是想托您在英国那边查一下关于世良艾莲娜的信息。”


    “……”


    “怎么了?”


    “她这个姓氏,你就没有想到些什么吗?”


    “有想过,但……”赤井一顿,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Mary点点头,“她是我亲妹妹。”


    赤井满脸不可置信,紧皱着眉足足反应了好几秒,他才望向玛丽,“那她怎么……”


    “你是想说她为什么会加入组织这件事吧,”谈及妹妹,Mary神色柔和起来,“艾莲娜从小和我一起在英国长大,后来独自去日本留学认识了宫野厚司,两人一来二去相爱了,艾莲娜就打算定居日本。”


    赤井消化着核弹般砸来的消息,没有出声。


    “她是学医的,厚司当时是科学家,在白鸠药业工作,两人在一起后生下一女,后来厚司所在的公司倒闭,他就跟着我妹妹一起开了家诊所,在这期间艾莲娜怀了二胎。”


    “那后来怎么会进入组织?”


    世良玛丽抬手打断秀一,示意他不要着急。


    “他们想给两个女儿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加上当时有家药企一直在和厚司接触,于是小夫妻俩有些心动。”


    “药企叫什么名字?您当时知道这件事吗?”


    Mary点点头,“艾莲娜和我说过,是一个叫‘乌丸药业’的制药公司,我当时查了查,乌丸药业有过商业上的恶性竞争前科,于是就有点怀疑宫野厚司任职的公司就是被乌丸药业整垮并吞并掉了,所以不建议他们加入组织,他们当时说会认真考察一下对方。”


    “后来呢?”


    Mary叹了口气摇摇头,“后来两人就和我们断了联系,等再联系上时他们已经在这家药企里工作了。”


    “乌丸药业……”是组织旗下的一个产业吗?赤井抬起头:“这个乌丸药业是什么来头?”


    “也算很老牌的制药公司了,是上世纪日本很有名的大财阀乌丸家族的产业。”


    “除了恶意吞并的事迹,这家药企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很干净。我当时也只是直觉觉得不对,所以只提了建议,后来看他们小家庭越来越好,我也就放下了戒备。”


    “唔……”


    “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没有、暂时没有,后来呢?”


    Mary好像看出了什么,但她没说,“后来再打电话就是13年前的12月24日了。


    ·


    雨夜。


    Mary刚把出生不久的真纯哄睡,慢慢把她放到婴儿床上,突然客厅电话响起,紧接着真纯毫无征兆哭了起来。


    她匆匆抱起真纯,一边哄着一边去客厅拿手机。


    怀里的小婴儿渐渐安静下来,在母亲怀中安心地进入梦乡。


    “姐姐……”


    “艾莲娜?”玛丽很意外,在下意识惊喜过后她意识到深夜来电应该不是好事。


    “怎么了?”


    “姐姐,我后悔了。”


    “什么?你怎么了艾莲娜?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后悔没有早听你的话,”电话那头的妹妹很平静,甚至出口的话是带着些自嘲的笑意的,但Mary一下子听出了不对,像是眼泪流干后再也哭不出来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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