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狠辣的视线审视着年轻人,莱伊能敏锐地感知到他隐藏在瞳孔深处的杀意,正当他打算一探究竟时杀意无声无息消失了,九条换上了和蔼的笑:“是嘛,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看来将来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


    九条隆盛迈步出了酒店,拉开停在楼下的劳斯莱斯车门。


    “如何?”


    “哼,”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老谋深算,和泥鳅一样滑。”


    “哦?能让你这么评价的可不多啊。”


    九条眼角的皱纹颤了颤,眼底克制许久的杀意终于浮现出来,“很难缠,你知道他这样的让我想起了谁吗?”


    “你是说......”


    “十二年前的那位。”


    身旁的那人好像陷入了一段不怎么美妙的回忆里,九条观察着旁边人的微表情,他试探着继续说:“虽然我和那位始终缘悭一面,但他曾经的事迹我可没少听到,单枪匹马搅得你们鸡犬不宁,特别是你在他那还差点——”


    旁边的老人轻咳一声,那只眼睛扫了过来。


    老人瞳仁很小,眼白很多,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他缓缓开口,语气无比森寒:“再风光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一个下场。”


    “确实。”九条抬眼透过车窗看向楼上,莱伊此时应该还在宴会厅里扮演着那位社长的得力下属,真是可惜了,他想。


    “对了,你需要上去看他一眼吗?他可是第一个能让你想起故人的人。”


    “不了。”老人伸手拍拍前座椅背,汽车缓缓发动,“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不喜欢太过高调的。”


    “是啊,如果福田不邀请我,我今天也不会来。”九条收回视线靠近靠背里,“我曾经提醒过泷川正夫,他最后还是因为沉不住气栽了,诸星大这只狐狸没那么好对付,这次碰面,我原本只是想威慑一下他们,倒没想到那只小狐狸胆子大到会主动来找我。”


    “哦?什么意思?”


    “他应该不确定我知道多少、也没摸清我的意图,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挑衅我,我还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看来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嘛。”


    “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劳斯莱斯驶上马路,老人冷笑了一声,“你别步了泷川后尘。”


    车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走,诡谲又危险的气氛在这两只老狐狸之间来回游走,过了半晌,九条才重新开口:“最好尽快除掉。”


    “......”身旁的老人缓缓扭过头,“他可是那位身边的红人。”


    “如今不在人家手下了不是么?这可是难得的好时机啊。”


    “哦?”


    九条露出阴狠的眼神:“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不必和我藏着掖着,我知道你的目的。”


    ·


    为期近三周的任务有惊无险顺利完成,组织里没什么新任务,三人再次聚在了一起。倒不是刻意约出来喝酒,只是下午莱伊在商场时碰到了这两人。


    这次聚会的地点是酒吧,酒杯相碰,敬彼此之间默契的配合。


    能察觉出莱伊对两人收敛起上位者的审视,也不再试探他们俩的身份,波本和苏格兰也不好继续表现出防备的姿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三人之间僵硬尴尬的关系也在一点点融化。


    “下午你在给自己买衣服?”


    “嗯,”莱伊应道,“没什么事出来逛逛。”


    两小时前,莱伊刚把芯片的内容交给了罗杰莱德,转头就碰到了他们俩。


    他手里恰好提着等待碰面时随手买的两样东西,于是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苏格兰视线落在那个包装精美的纸袋上,他认识那个牌子,是个昂贵的奢牌,但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认为Rye本人不像是这方面很讲究的人。


    “那个是送人的吧?”


    “嗯哼。”


    “看得出你下血本了。”


    莱伊挑了挑眉,“送礼必须有诚意嘛。”


    苏格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波本突然淡淡地说:“祝你好运。”


    两人的视线一起投向波本,苏格兰疑惑地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猜出了Rye送礼的对象。”


    “谁?”


    波本瞅了眼苏格兰,想知道对方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看了半天,只看到对方真诚的眼睛,他视线微微移动,对上那双绿色的狡黠瞳孔,一阵无语。


    他宁愿相信Scotch是喝醉了。


    “你问他。”波本抬了抬下巴。


    苏格兰蹙着眉扭头望向莱伊。


    后者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回答,波本却又及时打断,


    “不,我不是很想知道这种事情。”


    莱伊笑着闭了嘴。


    苏格兰:?


    他好像有点跟不上这两人的节奏,算算也就那天上个厕所的功夫,不至于落下什么重要八卦吧……那次说的是谁来着的……哦对,好像是Gn。


    苏格兰:......


    他终于理解了安室的心情,再也挂不住得体的表情,僵硬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和刚才的波本有八分相似的神态。


    ·


    任务完成的这两天,赤井继续着去法国前的工作。


    从零星的资料来看,宫野厚司曾在一家名为“白鸠药业”的公司工作,而20年前,白鸠药业倒闭,同年开始,宫野厚司的名字逐渐退出学术界,直到14年前,现存的资料里再也找不到他的姓名。


    不难据此推测宫野夫妇加入组织的时间。


    而短短一年后,有人以“白鸠制药”的名义将一种药物卖给了山田社长的制药公司,也就是他两个月前前往横滨监狱逼问本田信一郎那次的收获,很快药物以“安普宁”的名字上市。


    通常药物从提交申请到获批上市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最快也要大半年,而安普宁在短短时间内上市、又在短短几个月内因为强烈的副作用和高致死率被叫停,一切都发生在一年之内,也就是13年前。这里面如果没有一些人物参与运作,是不可能完成的。


    ·


    深夜,书房的空调无声运作着,赤井洗完澡,穿着黑色背心出了浴室,他边擦着长发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黑咖啡,钻进书房关上门。


    书桌上的小灯开着,从后背照着他面前的那堵墙。


    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思考,他将白天整理的各种线索贴在面前的白板上,提笔勾画出几处重要的时间点,然后向后靠着桌子,环抱起双臂。


    为什么此药物匆匆上市又被叫停?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抛出两个替死鬼后草草结案?宫野夫妇是否知情?


    自己自从见到九条隆盛后一直未消的疑虑到底是什么原因?


    九条隆盛,联合警视厅警备局副局长,手握重权的警视厅高层。他拿起钢笔在中央贴着的A4纸上写下此人姓名,然后重重打了个问号。


    钢笔被随意扔在桌上,赤井抄起桌上的那罐咖啡,拉开拉环慢慢饮着,盯着白板站了五分钟,他大概有了猜测。


    拿出手机翻出“琴酒”这一联系人,赤井发了条简讯,


    “忙吗?”


    “不。”


    “方便接电话吗?”


    很快琴酒的电话打了过来,赤井接通。


    “什么时候回?”


    ·


    琴酒猛地侧身躲过从背后而来的闷棍,抓着偷袭者手臂往前一拽,曲腿就是重重一记膝顶。


    “唔!”那人蜷缩在地上不停吐着酸水。


    琴酒满脸嫌弃地抬腿跨了过去,他右手拿着手机贴近耳朵,“今晚的飞机。”


    “要我去接机吗?”


    他左手格挡住一拳,紧接着挥拳毫不犹豫冲着对方下颌,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安安静静的停车场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你。”


    琴酒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赤井低头拨弄着桌上那个憨态可掬的不倒翁,听着电话对面混乱的打斗动静,没有立刻开口。


    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他好像就快要想通这两天一直存疑的那个问题了。


    Gn单手打倒了几个人,连枪都懒得拔出来,冷眼一扫站着的、腿抖得如同筛糠一样的人,他的表情很明显。


    还打吗?


    几个人拖着人事不省的同伴落荒而逃,琴酒看了眼一直放在耳边的手机屏幕,仍然显示“正在通话中…”


    “怎么不说话?”


    “你打完了?”


    “嗯哼。”他拉开车门。


    “什么情况?”


    “几个不满我掌权这里的小混混罢了。”


    方才的打斗废了点力,赤井能听到电话中、伴随着白噪音传来的细微呼吸声,车门关上,电话里就只剩下琴酒的呼吸了,逐渐平稳、逐渐收敛,最后琴酒调整好了呼吸,赤井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Gn,”他突然很严肃地开口。


    “嗯?”


    “我好像知道那天让你追查的号码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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