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温妩抓住他领口,将人拉近。
“知道。”
“我千里迢迢跑去苗疆,差点死在山里,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
“现在想亲一下自己夫君,还要批准?”
谢临川眸色一下暗了。
“当然不用。”
话音落下,他重新吻住她。
这一次,比方才更深,也更久。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生死、猜疑、离别,在这一夜终于一点点散开。
回到府中时,温妩甚至没来得及同小满被寒照救回好好说上几句话,便被谢临川抱回了房。
门一关。
她先踮脚又亲了他。
谢临川原本还想问她胸口的伤,话到唇边,又被她堵了回去。
温妩抱着他的脖子,气息有些乱。
“谢临川。”
“嗯?”
“我很想你。”
男人眸光骤深。
“再说一遍。”
温妩偏不。
“没听见算了。”
谢临川低笑一声,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灯影晃动。
窗外夜风吹过花枝,细碎声响落在窗纸上。
他们只是一次次确认彼此就在身边。
温妩醒来时,天光已经透过帐幔。
她浑身酸软,懒得睁眼。
身旁男人还睡着。
手臂牢牢环着她的腰。
温妩往他怀里靠了靠。
脸贴在熟悉的胸口,听见里面沉稳的心跳声。
一下。
一下。
很好。
她闭上眼,唇角轻轻弯起。
人救回来了。
接下来——
便该轮到那些害他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孩子 “我不知道
谢临川出狱后的第五日, 萧执衡的案子便定了。
通敌,构陷忠良,私结外寇, 伪造证物。
数罪并罚,斩立决。
广平王府亦被牵连。
从前高门朱户,车马盈门,不过数日便换上了封条。府中男丁下狱,涉案者问斩,其余族人依罪流放。朝中几位与王府往来密切的官员也接连落马, 一时间人人自危。
萧执衡临刑前, 托狱卒递出一句话。
他说想见温妩最后一面。
谢临川听到消息时正在书房看案卷。
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温妩。
“想去吗?”
温妩沉默片刻。
“去吧。”
谢临川没有阻拦。
只让寒照陪她。
诏狱里的气味, 温妩已经不算陌生。
阴湿,腐朽, 还有一股长年不见日光的霉味。
萧执衡被关在最里面。
他已经换下往日锦衣, 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囚衣。手脚都戴着锁链,长发也未曾束好, 几缕散乱垂在脸侧。
听见脚步声, 他原本低垂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看见温妩的一刻, 那双已经黯淡许久的眼睛忽然亮了。
“宝音姐姐。”
温妩站在牢门外。
没有纠正。
萧执衡看着她,嘴角一点点弯起。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明日就要行刑了。”
温妩道:“总该来送你一程。”
萧执衡听见这句话, 竟笑了。
“这样也好。”
“我这一生,临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运气也不算太差。”
温妩安静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与从前记忆里的少年已经完全不同。
可她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她还顶着苏宝音的身份, 困在偌大的京城里,四面都是试探与恶意。
萧执衡是极少数会真的站在她身边的人。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萧执衡忽然开口。
温妩点头。
“记得。”
“那日马车上的一眼。”
萧执衡笑着接过去。
“你抬眼看来, 我那时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
“后来才知道,是谢家那位大公子的未婚妻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带了点很久以前的少年气。
“我那时候还觉得可惜。”
温妩被他说得失笑。
“你当时可没有表现出来。”
“当然不能。”
萧执衡低低笑了两声。
锁链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他又看了温妩许久。
“宝音姐姐大概永远不知道,那时候的京城,没有几个人真正愿意对我好。”
“父王看重的是嫡子的体面,府里的人看的是风向。兄弟之间,也不过争来争去。”
“你那时酒楼替我说话,连好处都没想过要。”
他垂下眼。
“所以我后来总想着,若有人欺负你,我便替你欺负回去。”
温妩心里微微一涩。
“萧执衡。”
“嗯?”
“别说了。”
牢中安静片刻。
萧执衡脸上的笑没有消失。
“我从小便不是个好人。”
“只是从前还愿意装一装。”
温妩看着他。
萧执衡也看着她。
目光缱绻,竟没有临死前该有的恐惧。
“我做的那些事,你不原谅也好。”
“我没有什么可辩的。”
“只是宝音姐姐,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他停顿片刻。
“那一日你若是成功逃离京城,我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温妩轻声道:“可我不会跟你走。”
萧执衡眼眶微微发红。
“谢临川那个疯子,确实比我命好。”
温妩没有说话。
萧执衡重新抬头。
“所以我输得也不算冤。”
狱卒在远处提醒:“县主,时辰差不多了。”
温妩轻轻应了一声。
萧执衡眼中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要走了?”
“嗯。”
“那便走吧。”
他靠回冰冷石壁,像是突然疲惫下来。
温妩却没有立刻转身。
“萧执衡。”
“你在我心中,还是我的弟弟。”
萧执衡怔怔看着她。
良久,喉结动了一下。
“好。”
温妩转身离开。
萧执衡隔着昏暗牢房望着那道背影。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执衡一直看着。
直到那一点衣角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缓缓垂下眼睛。
有些东西到了最后,好像也没什么说出口的必要了,说出来只是徒增宝音姐姐的负担。
第二日午时。
萧执衡被斩于午门之时,温妩在家里吃着那日萧执衡给她买来的同家铺子的梅花糖糕。
不好吃,这辈子不会再吃了。
谢承彦的处置则轻了许多。
宣平侯刚刚战死边关,尸骨才迎回京城,朝廷念及其一生战功,也念谢承彦是宣平侯之后,最终没有判死罪。
功名尽夺,削为庶人。
发往西北,在一处边城做最末等的文书。
这一去,终身不得回京。
昔日新科探花的风光只维持了短短数月。
离京那日,没有多少人送。
周云瑶站在周府门前远远看了一眼,到底没有上前。
温妩更未出现。
她与谢承彦之间,早在那个雪夜便已经说尽了。
苏宝音死了。
往后山高水远,各自活着便是。
真正麻烦的,是萧执衡与谢承彦倒下后牵扯出来的东西。
北境通敌案查得越深,牵出来的人便越多。
朝中官员、地方粮商、关外马贩,甚至还有潜伏多年、专门替外敌传递消息的暗桩。
一条线连着另一条线。
谢临川重新接手北镇抚司。
温妩也没有闲着。
两人常常一个查明人,一个追到证。
配合得越来越熟练。
有一回谢临川拿着她送来的名单,看了半晌。
“你若进北镇抚司,寒照怕是要没饭吃了。”
正在一旁整理卷宗的寒照猛地抬头。
温妩笑出声。
“听见没有?你主子嫌你没用。”
寒照木着脸。
“属下已经习惯了。”
那段日子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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