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人证都能让人翻供!”


    茶盏砸碎在地。


    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萧大人那边传话,说查到了那名商人与北镇抚司有私怨,口供已经不能用了。”


    “还有那些信……”


    “闭嘴!”


    谢承彦猛地打断。


    屋里静了一瞬。


    “字迹的事,谁泄出去的?”


    “属下不知。”


    谢承彦喘了几口气。


    “谢临川如今只是暂释,罪名尚未洗清。”


    “还有机会。”


    温妩站在廊柱后,眼底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是他。


    她没有继续听,悄然退回自己的院子。


    当天夜里,温妩难得睡得早。


    谢临川出来了。


    只要人出来,这盘棋便已经翻过大半。


    她心中盘算着明日该如何离开侯府,又该将剩下的证据从谢承彦手中挖出来。


    夜深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温妩睁眼。


    一股浓重酒气先飘了进来。


    谢承彦站在门口。


    身上还穿着白日的官服,衣襟略显凌乱,眼底泛着红。


    温妩坐起身。


    “这么晚,谢大人来做什么?”


    谢承彦没有回答。


    他反手关上门,走了进来。


    “宝音。”


    温妩眉间冷下来。


    “我叫温妩。”


    “好。”


    谢承彦低低笑了一声。


    “妩儿。”


    他坐到床边。


    温妩立刻往后退开。


    谢承彦看见她的动作,脸色僵了一瞬。


    “我今日心里很乱。”


    “谢临川被放出来了。”


    温妩神色平静。


    “那不是很好?”


    谢承彦猛地抬眼。


    “好?”


    酒意让他平日里那层温润皮相薄了许多。


    “你希望他出来?”


    “他若无罪,自然该出来。”


    谢承彦盯着她。


    “你还是放不下他。”


    温妩懒得再装。


    “我从来没说放下。”


    这一句彻底刺痛了他。


    谢承彦忽然伸手去抓她。


    温妩侧身避开。


    “别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竟又往前一步。


    “宝音,我只是想抱抱你。”


    “我今日很累。”


    “你从前会陪着我的。”


    温妩看着他,心里只觉得荒唐。


    “从前?”


    她冷笑。


    “从前我做你的妻子时,你在想周云瑶。”


    “如今周云瑶成了你的妻子,你又跑来找我。”


    “谢承彦,你究竟有没有哪一刻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谢承彦脸色骤变。


    “我想要你。”


    “你想要的只是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温妩声音渐冷。


    “你连自己的私欲都要裹上一层深情。”


    “住口!”


    谢承彦脸色彻底难看。


    温妩抬起眼。


    “恼羞成怒了?”


    酒意翻涌,谢承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温妩神色骤冷。


    “松手。”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他力气越来越大。


    “我已经什么都愿意给你了。”


    “侯府、正妻之位,往后我还能给你更多。”


    温妩用力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胸前旧伤被牵扯,她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谢承彦看见,却仍没有松手。


    那一刻,温妩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不要,你便强塞。”


    “我不愿意,你便逼我。”


    谢承彦喉头滚动。


    “我只是怕你再走。”


    “谢承彦。”


    温妩盯着他。


    “你和你最嫉妒的谢临川,从前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可他知道错。”


    “你呢?”


    这句话像猛地抽在他脸上。


    谢承彦眼底霎时浮出怒意。


    “不要拿我同他比!”


    他俯身逼近。


    温妩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摸向枕下短匕。


    若真到了那一步——


    谁都别想好过。


    下一瞬。


    房门轰然巨响。


    整扇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冷风裹着夜色灌进来。


    谢承彦猛然回头。


    一道身影已经冲至眼前。


    甚至来不及看清,胸口便重重挨了一脚。


    “砰——”


    谢承彦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撞翻一旁桌案。


    茶具碎了一地。


    温妩怔住。


    来人一身黑衣。


    脸色仍有些病后的苍白,眉眼却冷得骇人。


    谢临川站在那里。


    身后是漫天夜色。


    像是从她等了太久的梦里,终于走回来了。


    “临川。”


    温妩轻声唤了一句。


    男人原本满身杀意。


    听见这一声,猛地转头。


    目光落在她被捏红的手腕上,瞳孔骤然缩紧。


    “他碰你了?”


    温妩刚想说话,谢临川已经再次朝谢承彦走去。


    那神情显然不是只打算踹一脚。


    温妩赶紧下床。


    “临川。”


    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先走。”


    男人身体僵住。


    温妩将脸贴在他背后。


    “我疼。”


    只两个字。


    谢临川所有杀意瞬间被压住。


    他立刻转身。


    “哪里疼?”


    温妩理直气壮抬起手腕。


    “这里。”


    谢临川看着那点红痕,脸色更难看了。


    温妩又道:“背也疼。”


    “胸口也疼。”


    “哪里都疼。”


    谢临川盯了她片刻。


    最后弯腰,一把将人抱起。


    温妩顺势搂住他的脖颈。


    被他抱起来的一刻,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她甚至还从他肩头探出脸,看向倒在地上的谢承彦。


    眼中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冷静。


    明晃晃写着一句——


    我的人来了。


    谢承彦撑着桌角站起。


    “宝音!”


    谢临川脚步停下。


    温妩却先一步从他怀里探头。


    “谢大人。”


    她笑得如往日那般甜。


    但谢承彦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最好祈祷自己处理得干净些。”


    “往后的账,我们慢慢算。”


    谢临川低头看她。


    眼底掠过一丝笑。


    “夫人想怎么算?”


    温妩重新缩回他怀里。


    “送该下地狱的人下地狱。”


    “好。”


    他抱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侯府。


    门外已有北镇抚司部下等候。


    只要人还活着,那些欠他的,总有一日能一笔一笔讨回来。


    马车内。


    车帘刚落下,温妩便伸手捧住谢临川的脸。


    她看得很仔细。


    眉骨,眼睛,鼻梁,嘴唇。


    整整一个多月。


    他瘦了。


    脸色也差了许多。


    可人好端端坐在她面前。


    温妩鼻尖忽然一酸。


    谢临川察觉到,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怎么了?”


    温妩没有回答。


    忽然倾身吻了上去。


    谢临川整个人一僵。


    这个吻来得急,又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后怕。


    温妩抓紧他的衣襟,像要确认这个人确实还活着。


    谢临川很快反应过来。


    手掌扣住她后腰,却顾忌着她身上的伤,不敢使力。


    温妩察觉他的克制,反而更往前贴近。


    谢临川呼吸骤然乱了。


    “妩儿。”


    温妩抬眼。


    “药吃了吗?”


    “吃了。”


    “身体呢?”


    “好多了。”


    她这才满意。


    下一刻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就继续。”


    谢临川怔了一息,低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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