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上前。


    “您……您吐血了!”


    谢临川靠着车壁缓了一会儿,才接过车夫递来的帕子,将掌心的血擦净。


    脸色已经白得厉害。


    “无事。”


    小满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哪里像无事!”


    她想到温妩临走前的嘱咐,越发心慌。


    “伯爷的病已经这么重了吗?”


    谢临川动作停了停。


    小满又问:“姑娘知道吗?”


    谢临川抬眸看她。


    片刻后,将染血的帕子慢慢折起,藏进袖中。


    “不要告诉她。”


    小满怔住。


    谢临川掀开车帘,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她在外办事,不必让她分心。”


    “等她回来,再说。”


    小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


    “是。”


    马车缓缓驶离宣平侯府。


    谢临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指尖仍捏着那方染血的帕子。


    脑海里却始终是清晨城门外,温妩坐在马上朝他挥手的模样。


    ——等我。


    他喉结轻轻滚动。


    许久后,低声重复了一遍。


    “好。”


    “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如山 “这里的东


    离京之后, 温妩与寒照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歇过。


    官道从平坦渐渐变得崎岖,越往南走,天也越发阴晴不定。


    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 下一刻乌云便从远山而来。


    第三日午后,两人刚越过一处山坳,骤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水砸在人脸上,几乎叫人睁不开眼。官道很快泥泞不堪,马蹄深一脚浅一脚踏进泥水中,溅起一片浑浊水花。


    寒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


    “夫人, 前面有间废弃的茶棚, 要不要避一避?”


    温妩浑身已经湿透, 发丝贴在脸侧,手里的缰绳却始终握得很紧。


    她抬头看了一眼愈发昏沉的天色。


    “雨什么时候停?”


    寒照一时答不上来。


    南边的雨来得急, 谁也说不准。


    温妩低头拍了拍马颈。


    “继续赶路。”


    寒照皱了皱眉。


    “这样的雨, 马也跑不快。”


    “能走多远便走多远。”


    温妩一夹马腹,率先冲入雨幕。


    寒照看着她的背影, 心头那股郁气又升了起来。


    一路上, 他已经劝过数次。


    夜里寻个驿站多睡两个时辰, 她不肯。


    马匹跑得没了力气,便在沿途驿站换马。


    连吃饭都嫌浪费时候, 常常是拿两个干饼在马背上草草吃完。


    寒照自幼习武,跟着谢临川走南闯北,什么苦都吃过。如今连他都觉得有些疲惫,温妩一个娇女子, 竟连一句苦都没喊。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为了一个救命恩人的托付,可以冒雨赶路, 可以连夜奔波。


    主子呢?


    主子为了她险些丢了多少次命。


    寒照握紧缰绳,策马追了上去。


    之后几日,山势越来越高。


    有些地方根本称不上路,只剩一条贴着山壁开出来的狭窄小径。


    左侧是嶙峋山石,右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马儿走得极慢。


    温妩的手被缰绳磨出一层薄薄血痕,夜里歇脚时,她只是找寒照要了些伤药,随手抹上一层,第二日照旧上马。


    寒照看在眼里,始终没有多问。


    他心里仍存着那点偏见。


    因此温妩偶尔让他帮忙辨路,让他提前去驿站换马,他虽一一照做,神色总是淡淡的,话也少得很。


    温妩倒没察觉。


    她心里装着别的事,根本无暇留意寒照那点情绪。


    第六日傍晚,两人终于抵达一处分岔关口。


    关口前立着一块经年风雨侵蚀的石碑。


    左侧官道平缓,通往岭南。


    右侧道路狭长,沿山势一路往西南而去。


    石碑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大字。


    ——苗疆。


    寒照勒住缰绳,下意识往左侧调转马头。


    身后忽然传来温妩的声音。


    “走右边。”


    寒照一愣。


    他回过头。


    温妩骑在马上,目光越过岔道,落在那块石碑上。


    “去苗疆。”


    寒照眉头骤然皱紧。


    “夫人不是要去岭南?”


    温妩沉默片刻。


    一路走到这里,再瞒也没有意义。


    她勒马停在寒照身侧,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得严实的书信。


    “我要去客雾山。”


    寒照脸色变了。


    “客雾山?”


    “去找一个人。”


    温妩将书信重新收好。


    “苗婆说,她的大师兄精通苗疆毒术,或许能解红尘。”


    寒照整个人僵在马上。


    风从两山之间穿过,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夫人……”


    声音有些发涩。


    “你去苗疆,是为了主子?”


    温妩看他一眼,眉间带着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疲惫。


    “谢临川的身体拖不起。”


    “京城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如今只剩这一条路,无论能不能成,总要先走一趟。”


    寒照握着缰绳的手缓缓收紧。


    这些天心里的怨气,在这一刻全成了说不出口的羞愧。


    他忽然想起一路上自己的态度。


    寒照翻身下马。


    动作突然得让温妩一怔。


    “你做什么?”


    寒照站在泥泞官道上,朝她郑重抱拳。


    “属下先前对夫人多有不敬。”


    “是属下狭隘。”


    温妩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这几日寒照确实有些古怪。


    她没往心里去,只皱眉道:“起来赶路。”


    “这些事等回京再说。”


    寒照却没动。


    片刻后,他抬起头。


    “夫人,有一件事,属下也不该再瞒您。”


    温妩心口猛地一沉。


    寒照的神色太过凝重。


    “什么事?”


    “主子的身体,比您知道的还要差。”


    温妩攥着缰绳的手骤然一紧。


    寒照将谢临川这些时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春闱之后频繁咳血。


    府医开的药已经很难压住。


    最严重的一次,在北镇抚司议事时险些昏过去,醒来后第一句话仍是让众人不要将消息传回府里。


    寒照声音越来越低。


    “主子不许属下告诉您。”


    “他说,您在外办事,不可让您分心。”


    温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知道谢临川身体不好。


    可她不知道已经坏到了这一步。


    那个混账。


    每日在她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照常陪她吃饭,陪她练箭,夜里还要抱着她说些没皮没脸的话。


    温妩胸口发紧。


    “你为何现在才说?”


    寒照低下头。


    “属下知罪。”


    温妩闭了闭眼。


    现在责怪谁都没有意义。


    片刻后,她睁开眼,猛地勒转马头。


    “走。”


    寒照抬头。


    温妩已经策马冲上右侧官道。


    声音被风送回来。


    “去苗疆。”


    寒照立刻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从这一日起,两人的赶路速度更快。


    沿途马匹撑不住,便换。


    一日换过两匹,也有三匹的时候。


    夜里只睡两个时辰,天还未亮便重新启程。


    温妩很少再说话。


    她的脑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些。


    再快一些。


    谢临川还在京城等她。


    她答应过会回去。


    也答应过要陪他一生一世。


    总不能才刚刚说出口,他便先死了。


    十日之后,两人终于来到客雾山脚下。


    真正站到山前,温妩才知道苗婆为何再三提醒此地凶险。


    山势直入云霄,远远望去,峰顶终年笼罩在一层灰白雾气中。


    密林沿山体向上生长,树木高得几乎遮住天日。无数藤蔓缠绕在树干之间,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尖锐得令人心里发寒。


    山脚附近连一户人家都没有。


    寒照牵着马走了一圈,最后摇头。


    “马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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