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音,你放心……”


    谢承彦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


    “我一定会将你带回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放到鼻端。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掠过她衣袖时沾染的冷香。


    谢承彦闭上眼,用力嗅了一下。


    他已经太久没有离她这么近了。


    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谢大公子对亡妻这般情深,着实令人动容。”


    谢承彦猛然睁眼,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梅枝之后,一道深青色身影缓步走出。


    萧执衡手中还握着一只酒盏,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谢大公子。”


    他停在月色之下,朝谢承彦遥遥举杯。


    “别来无恙。”


    ……


    温妩回到宴殿时,年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宫人正在撤下食案,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殿外走。萧玄度与贵妃早已离席,只余几位喝醉的老臣还在偏殿醒酒。


    谢临川站在侧门旁等她。


    玄色大氅披在肩头,白衣在宫灯下愈发显眼。他身后站着几名恭送的朝臣,却没心思与人寒暄,目光始终落在温妩离开的方向。


    看见她回来,眉间那点压着的焦躁才散去。


    谢临川快步走上前。


    视线先扫过她的脸,又落到她身后。确认她安然无恙,才低声问:“冷不冷?”


    温妩摇了摇头。


    谢临川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问她见过什么人,只抬手替她拢紧披风。


    “御膳房后来又送了几样新点心。”


    “我让人各留了两块,已经放到马车上了。”


    温妩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猜的。”


    谢临川说得理所当然。


    温妩忍不住弯了弯唇。


    两人并肩往宫外走。


    小满落后几步,寒照也重新跟了上来。沿途还有尚未离宫的朝臣与家眷,见到他们,纷纷停下来行礼道贺。


    温妩应付了几人,忽然开口。


    “我方才见了谢承彦。”


    谢临川脚步微顿。


    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牵着她的手却悄然收紧。


    温妩察觉到了,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我同他说清楚了。”


    “我是温妩,只会嫁给谢临川。”


    谢临川转过头,定定看着她。


    宫灯映进眼底,那里面的情绪太浓,像是压抑了许久,忽然被人撕开一道缺口。


    温妩继续道:“不过,他如今的神情与从前大不相同。”


    “我走时,他看我的眼神叫人很不舒服。你往后当心些,莫要觉得他是你兄长,便处处留情。”


    谢临川仍未说话。


    温妩蹙眉。


    “你听见没有?”


    下一刻,身子忽然腾空。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谢临川的脖颈。


    男人竟当着来往宫人与朝臣的面,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临川!”


    温妩羞恼地捶了他一下。


    “你疯了?这么多人看着,快放我下来!”


    谢临川抱着她大步往外走,胸腔里溢出低沉畅快的笑声。


    “看便看。”


    “今日圣上已经赐婚,谁敢说我抱自己的夫人?”


    “还没成婚!”


    “早晚的事。”


    谢临川越笑越放肆。


    四周已有不少人悄悄看过来。温妩耳根发烫,又挣不开他的手臂,索性将脸埋进他怀里,不肯再抬头。


    谢临川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脚下步子迈得更稳。


    到了宫门外,他仍没有将她放下。


    温妩被一路抱进马车,直到车帘垂落,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开,谢临川才把她放到软榻上。


    双脚落地,温妩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她背过身,理了理被揉乱的裙摆,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谢临川坐到她身侧。


    “生气了?”


    温妩不答。


    “妩儿。”


    仍旧不理。


    谢临川望着她泛红的耳朵,眼中笑意愈深。


    他伸出手臂,揽住温妩的腰,将人轻易带进怀里。


    温妩刚要斥他,谢临川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她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的吻带着淡淡酒气,起初还有几分试探。察觉温妩没有推开,压抑多日的克制顷刻散去。


    温妩背抵着车壁,呼吸微乱。


    谢临川一手护着她的后颈,一手紧紧扣着她的腰,似要借着这个吻,确认她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闭了闭眼,抬手抓住他的衣襟。


    片刻后,竟仰起脸迎了上去。


    谢临川动作蓦然一顿。


    温妩趁他失神,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男人眼底暗色骤浓,很快又重新吻住她。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车轮碾过石板,外面偶尔响起行人的谈笑声。车厢内只剩下交错凌乱的呼吸。


    两人都不肯先退。


    温妩性子倔,连亲吻也带着几分较劲。谢临川原本还想占尽上风,旧伤未愈,呼吸渐渐支撑不住,最终只能抵着她的额头停下来。


    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唇角却带着笑。


    “我很高兴。”


    声音沙哑,尾音里还残留着尚未平息的喘息。


    温妩抬手擦了擦唇角,眼波流转,忽然上下打量他一番。


    目光从那身白衣落到玉冠,又停在他刻意温和下来的眉眼上。


    “我知道。”


    谢临川轻轻摩挲着她的腰。


    “你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温妩伸手捻了捻他的衣襟。


    “白衣,玉冠,说话也学着收敛脾气,连笑起来都温吞了许多。”


    她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临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谢承彦了?”


    男人脸上的笑意蓦地僵住。


    温妩看着他难得窘迫的神情,心中那点羞意顿时散了,反倒生出几分兴味。


    “怎么,不承认?”


    谢临川移开视线。


    “没有。”


    “你今日这一身衣裳,连腰间玉佩的样式都与他平日里用的相近。”


    温妩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还有这几日,你同我说话时,字字斟酌,生怕语气重了。以为我看不出来?”


    谢临川沉默良久,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指尖。


    先前还敢在御前求旨的人,此刻竟显出几分无措。


    “我以为……”


    他停顿片刻。


    “你喜欢他那样的。”


    温妩怔了怔。


    谢临川垂下眼,声音低了许多。


    “你曾是他的妻子。在侯府时,所有人都说你们夫妻恩爱。你看向他时,眼神也与看旁人不同。”


    “他温润端方,待人和善,是京中人人称颂的君子。”


    谢临川唇角扯出一点自嘲。


    “我性情不好,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与你最初相识时,更是处处猜疑,屡次伤你。”


    “我总想着,你愿意接近我,兴许也因我与他生得相似。”


    温妩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去。


    谢临川仍低着头。


    “后来便试着学他。”


    “衣裳可以换,言行也能改。你若喜欢那样的人,我便尽量变成那样。”


    话音刚落,颈侧忽然一疼。


    温妩抬头咬了他一口。


    力道算不上重,仍留下了一圈浅浅的齿痕。


    谢临川抬起眼,神色茫然。


    “你咬我做什么?”


    “咬醒你。”


    温妩气得又在那道齿痕上按了一下。


    “算计旁人时,你一算一个准。朝中那些老狐狸打什么主意,也瞒不过你的眼睛。”


    “怎么轮到情爱之事,便愚钝成这副模样?”


    谢临川目光微动。


    温妩坐直身子,认真看着他。


    车外灯影透过帘缝,一道道掠过她的眉眼。那双往日总藏着算计与防备的眸子,此刻清亮坦然,没有留下半点躲闪。


    “谢临川,你听清楚。”


    男人呼吸渐渐屏住。


    温妩将手放在他胸口,掌下心跳沉重而急促。


    “我温妩这一生,第一个真正心悦的男子,是你。”


    谢临川眼睫狠狠一颤。


    她继续道:“从前对谢承彦好,是因为扮演的苏宝音该对自己的夫君好。后来接近你,也是为了复仇,为了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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