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寒照领命,后背却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交代完一切,谢临川整理了一番衣袖,眉眼间带着昨夜残留的欲色与尚未散尽的戾气,大步流星地跨出了私宅的大门,跨上玄甲骏马,直奔紫禁城而去。


    金銮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龙椅之上,年轻的帝王萧玄度头戴十二旒冕冠,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当谢临川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萧玄度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好奇。


    他与谢临川自幼相识,太了解这头恶犬的秉性。


    往日的谢临川,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与冰冷。


    可今日……他那一身绯红色的朝服下,眉宇间竟透着一股餍足到骨子里的慵懒,就连眼角眉梢那抹往日里令人生畏的戾气,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奇异地中和了,化作了一股极其勾人的邪肆。


    萧玄度心中好奇得要命,这人昨夜是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压下心中的八卦,继续听着下方朝臣们的激烈争吵。


    朝堂上的议题,正是李党覆灭前的最后挣扎。


    “陛下!李阁老乃三朝元老,一生清正廉洁!那所谓的‘私账血书’,不过是北镇抚司为了构陷忠良而伪造的假证!北镇抚司近来权势滔天,行事越发猖狂,若凭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假账便定了一国阁老的死罪,恐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啊!”


    说话的,是李党的死忠,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大人。


    他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李璋真的是什么千古第一大清官。


    一些不明就里或暗中与李党有利益牵扯的朝臣,也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朝堂上为李璋开脱的声浪此起彼伏,吵得萧玄度头疼欲裂。


    “伪造?”


    一道冷冽的、透着无尽嘲讽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在金銮殿内炸响。


    喧闹的朝堂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了站在武将首位的那道绯色身影。


    谢临川连眼皮都没抬,他缓步走出队列。


    他没有理会刘御史的质问,而是直接向殿外挥了挥手。


    锦衣卫立刻押着几名身穿囚服、面如死灰的人走上殿来。


    那些人,正是齐通海府上的管家,以及李璋暗中联络地方官员转移赈灾款的几个关键中间人。


    “陛下,这些都是人证,且已在诏狱中画押供认不讳。李璋不仅贪墨工部银两,更暗中倒卖官铜,结党营私。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谢临川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诸位大人若是觉得北镇抚司造假,不如亲自去诏狱里,跟这些犯人对对质?”


    听到“诏狱”二字,那些刚才还叫嚣得厉害的言官们,纷纷白了脸,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刘御史眼见大势已去,李党今日若倒,他们这些依附之人也必将万劫不复。狗急跳墙之下,他指着谢临川,破口大骂:


    “谢临川!你这奸佞小人!你休要在此大放厥词!你以为你是什么干净东西?你身为朝廷重臣,却在京郊私设外宅,金屋藏娇!你这等私德败坏之人,有何资格站在这朝堂之上弹劾阁老!陛下,臣请旨,严惩谢临川这等败坏朝纲的无耻之徒!”


    刘御史的话音一落,整个金銮殿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椅上的萧玄度挑了挑眉,看戏般地往后靠了靠。


    谢临川原本慵懒低垂的眼眸,在听到“金屋藏娇”这几句话时,骤然掀起。


    那双犹如寒潭般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原本残存的那点餍足瞬间被无尽的戾气取代。


    宝音是他的,哪怕她是个死人,也只能是他的!别人不能置喙半分。


    “刘大人说得好啊。”


    谢临川怒极反笑。他缓缓将手探入宽大的绯色袖袍之中,“啪”的一声,几本沾着点点暗红血迹的账册,被他极其狂妄地直接砸在了刘御史的脸上!


    书页飞散,重重地打在刘御史的鼻梁上,砸出一道血痕。


    “本使既然是禽兽,那大人又是个什么东西?”


    谢临川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竟然一把抽出了腰间那把从未在金銮殿上出过鞘的绣春刀!


    “铮——!”


    森寒的刀光晃了所有人的眼。谢临川上前一步,用那冰冷刺骨的刀背,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刘御史那张惨白的脸。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地上那些账册!宣德三年,黄河决堤,刘大人贪墨赈灾款三万两;宣德五年,你包庇江南人贩,买卖良家女子百余人,从中抽取红利!这上面的每一笔,都沾着百姓的血!”


    谢临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瘫软在地的刘御史,嘴角的冷笑宛如地狱勾魂的无常:“大人们拿了朝廷的银子,喝了百姓的血,这桩事,北镇抚司管定了!”


    “微臣求圣上下旨”谢临川厉喝一声,“将这群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的国贼,拖下诏狱!大刑伺候!”


    萧玄度颔首示意,殿外的锦衣卫就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在刘御史等人的惨叫声中,将他们如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杀鸡儆猴的血腥手段,让所有的朝臣都深深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上的萧玄度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因为谢临川的殿前失仪而发怒,反而满意地敲了敲龙案。


    “既有铁证,李璋一党贪墨结党,罪无可恕。传朕旨意,判李党为首之人秋后问斩,夷三族。余下党羽,交由北镇抚司彻底清查,绝不姑息!”


    至此,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李党,已经翻不起任何风浪。


    退朝后,御书房内龙涎香烟袅袅升腾。


    萧玄度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谢临川一人。他终于忍不住,从御案后走了出来,绕着谢临川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谢卿啊谢卿,朕今日看你这气色,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那刘老头骂你金屋藏娇,看来……是真的了?”


    谢临川收起了朝堂上的戾气,面对这个与他有过命交情的帝王,他倒是没有隐瞒,只是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道:“她本来就该是臣的。如今臣将她接回自己的宅子安顿,有何不可?”


    “好好好,你高兴就好。”萧玄度摆了摆手,随即凑近了些,眼神里透着几分八卦,“怎么?终于抱得美人归,这心里头却似乎还有郁结?”


    谢临川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温妩在红帐内那拼死的挣扎、咬破他肩膀时的恨意,以及最后那满含屈辱与绝望的眼泪。虽然他得到了她的人,甚至用尽手段逼她臣服,可他心里清楚,那只是一种权力的压制,那双眼睛里,没有一星半点对他的爱意。


    这让他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谢临川破天荒地,在这位九五之尊面前露出了几分苦恼之色,他微微皱眉,虚心请教:“陛下有与心爱之人相守之经历。臣斗胆请教……若一个女人性子太烈,宁死不屈,如何才能让她真正乖顺,心甘情愿爱上微臣?”


    萧玄度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他堂堂一国之君,整日里面对的都是那些唯唯诺诺的臣子,如今这不可一世的活阎王竟然向他请教这种问题!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立刻沾沾自喜地端起了架子,丝毫不心虚地开始传授起他那荒谬的“帝王恋爱经”。


    “哎呀,临川啊,你这就是不懂女人了。”萧玄度拍了拍谢临川的肩膀,大言不惭地教导道,“这女人嘛,天生就是口是心非的物件。她嘴上说着不要,说着恨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盼着你去哄她呢。”


    萧玄度负手而立,一副过来人的做派:“性子烈怕什么?烈马才好骑!你要记住四个字——恩威并施!她闹脾气,你就多赏赐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拿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去砸她,把她砸晕了!若是还不听话……”


    萧玄度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就在床榻上多下点功夫,狠狠地疼爱她。这女人啊,身体服了,心也就跟着服了。你把她困在你的天地里,让她除了你无枝可依,她自然就懂了你的好,乖乖地做你这笼中的金丝雀了。”


    两个拥有这大周朝绝对权力的疯子,在这庄严肃穆的御书房里,就“如何爱人”这件事,进行了一场全凭病态臆想与掌控欲的荒谬交流。


    而可笑的是,谢临川这个在刑狱、兵法上天赋异禀的天才,在情爱一事上却如同白纸。


    他竟然觉得萧玄度这番用权势与□□去征服女性的言论,极有道理。


    却不去想想为何如今陛下心爱之人不在陛下身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