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妩看着他,唇角竟慢慢弯了一下。


    那笑带着一种被伤到极处后的荒凉。


    “原来如此。”


    低到几乎只有站得最近的小满听见。


    她信了。


    她以为他负了她,以为他同周云瑶旧情难断,以为自己这些日子所有温柔、照顾、取血、祈福,都换来这样一场羞辱。


    谢承彦喉间溢出一声嘶哑的悲鸣。


    “不是……宝音,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出口时,他自己先僵住。


    不是哪样?


    药是有人下的,可周云瑶是他曾经心爱的人。


    若今夜屋里换成旁人,他未必会在混沌中认错。若他心中真干净,怎会到此境地还说不清。


    所有辩解都失了意义。


    温妩身子晃了一下。


    小满连忙扶住她:“姑娘!”


    温妩抬手按住胸口,像那里疼得喘不过气。她看着谢承彦,眼尾终于红了,泪却没有落下来。


    越是这样,越像被人打碎了最后一点指望。


    谢承彦挣扎着想起身。


    “宝音,你听我说……”


    温妩后退半步。


    她这一退,比哭喊更让人心痛。


    谢承彦的脸霎时灰败。


    下一刻,温妩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下去。


    “姑娘!”


    小满惊呼着接住她。


    谢承彦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喊:“宝音!”


    他终于顾不得身上的狼狈,赤足从榻边跌下来。药性未尽,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额角磕到脚踏,鲜血很快渗出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仍伸手想朝温妩爬过去。


    魏氏厉声道:“拦住他!”


    进宝哭着扑上去抱住谢承彦:“大公子,您不能过去!”


    谢承彦眼眶红得吓人,声音破碎:“放开我……宝音……”


    温妩闭着眼倒在小满怀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小满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姑娘,你醒醒,姑娘你别吓我。”


    谢临川立在暗处,目光落在温妩脸上。


    晦暗如海。


    嫂嫂,如今兄长脏了,你总该看我一眼了吧。


    周夫人赶来时,西厢外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她一进门,看见周云瑶那副模样,腿一软便险些跪倒。周家随行的嬷嬷急忙扶住她,她却已经哭出声。


    “云瑶!”


    周云瑶像终于等到救命的人,哽咽着喊了一声母亲。


    周夫人扑到床边,将女儿搂进怀里,又回头看向侯府众人,眼中羞恨交织。


    她想质问侯府如何照看她女儿,可屋里还有谢承彦,她也清楚这事牵扯不清,一旦闹开,周家未必占理。


    老夫人靠在椅中,脸色已从惨白转为灰败。


    魏氏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撑住局面。


    “先把人都带下去。周夫人,此事不能在这里说。请移步花厅后堂。”


    周夫人哭得发抖:“我女儿清清白白进你们侯府,如今成了这样,你们谢家总要给周家一个交代。”


    魏氏脸色难看:“承彦也被人下了药,此事还要查。”


    “查?”周夫人声音拔高,“人都被撞见了,还要怎么查?”


    老夫人胸口起伏,几乎又要昏过去。


    谢临川在此时开口:“自然要查。”


    众人看向他。


    谢临川站在门边,神色冷淡:“今晚有人在我的酒中下毒。李党暗桩已被拿下。周姑娘身边的晴枝,也碰过我的酒盏。是下毒,还是下药,审过便知。”


    周夫人脸色骤变。


    周云瑶浑身一僵,哭声也停住。


    魏氏猛地看向谢临川。


    “临川,你说什么?”


    谢临川道:“我的酒中有毒,也有催情之物。若我今夜真饮下那杯酒,此刻躺在这里的人,恐怕便不是兄长。”


    屋中瞬间死寂。


    周夫人抱着周云瑶的手僵住。


    周云瑶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想辩解,却被谢临川的目光压得一个字也说不出。那眼神明白告诉她,他手里已有证据。


    谢承彦也抬起头。


    他看着谢临川,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极深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偶然撞破。


    谢临川早已在等。


    “临川……”谢承彦嗓音沙哑,“你早知道?”


    谢临川看向他。


    兄弟二人隔着满室狼藉对视。


    谢临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我不知,只是见招拆招。”


    谢承彦低下头,额角血迹沿着脸侧滑落。他没再说话,只望向温妩离开的方向。


    可那里已经空了。


    小满早已带着人将温妩扶回院中。


    他想追,却动不得。


    也无颜追。


    寒照悄无声息走到谢临川身侧,低声道:“二爷,王三招了。毒来自齐通海那边的人。工部亏空和城北暗线,也能串上。”


    谢临川眼神微沉。


    今夜这场局,前院拿了李党的证,后院毁了周云瑶和谢承彦的名声。


    侯府要遮丑,周家要保女儿,李家要断尾,所有人都会在这场火里乱起来。


    乱,才好收网。


    谢临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温妩离去的方向。


    可谢临川不会让她再回到谢承彦身边。


    她爱兄长又怎样,如今谢承彦已经不配再染指她了。


    这座侯府的规矩、兄嫂名分、周谢婚约,今夜一并裂了口。


    裂口一开,他便有办法将她从里面剥出来。


    谢承彦配不上。


    也护不住。


    谢临川垂下眼,指腹慢慢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心底那头被压了太久的兽,在此刻终于抬起头,嗅到了血与火的味道。


    它要她。


    要她从谢承彦身边脱出来,要她不再唤别人夫君,要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只在自己面前露出真正的情绪。


    西厢外,哭声、争执声、嬷嬷们的劝慰声乱成一团。


    谢临川站在这一地狼藉之外,神情仍旧冷肃。


    唯有唇边那点极淡的弧度,泄露出他心中一点病态的快意。


    今夜之后,所有人都会被迫重新落子。


    而苏宝音,


    她会发现,自己脚下那条名为谢承彦的路,已经被他亲手烧断。


    谢临川抬眼,看向漆黑的夜。


    很好。


    她该无处可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欺负 “我要你心


    宣平侯府正堂里, 檀香烧得发闷。


    一夜兵荒马乱过去,天色已经发白。窗外灰蒙蒙的晨光透进来,照在满堂人脸上, 谁也不显得好看。


    周云瑶跪在堂下,眼眶红肿,发髻重新梳过,仍压不住昨夜那场狼狈留下的痕迹。


    她身上披着周夫人带来的斗篷,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周夫人坐在一侧, 脸色青白交错, 茶盏被她拍得一声响。


    “老夫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侯府总要给周家一个交代。云瑶清清白白一个姑娘, 与你们谢家世子订着婚约, 却在你们府上遭了这样的事。今夜若不说出个章程,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拨得极快。


    佛珠相撞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听得人心口发紧。她昨夜被气得险些厥过去, 此刻脸色仍带灰败, 眼底却已慢慢压出一层狠色。


    魏氏坐在下首,背脊绷直, 脸上半点笑意也无。


    谢承彦跪在另一侧。


    他一夜未睡,额角伤口只匆匆包过,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那身清贵书生气被昨夜之事撕得干干净净,只剩狼狈与悔恨。


    温妩坐在角落里。


    她披着素色披风, 面色惨淡,眼下带着一点病后的青。小满站在她身后,眼眶红得厉害, 几次想开口,都被温妩抬手止住。


    温妩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像整个人的魂都被昨夜那一幕抽空了。


    谢临川坐在侧首,玄衣墨发,姿态从容。正堂里众人神色各异,唯有他眉眼冷淡,像眼前这场足以毁掉两家体面的丑事,与他毫无干系。


    周夫人又道:“云瑶与世子的婚约,是两家长辈当年亲口定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世子这门亲事怕是也难再续。可云瑶已经被大公子毁了名声,侯府若还想推脱,便是逼我周家去御前哭诉。”


    魏氏脸色一变。


    若真闹到御前,宣平侯府从龙有功又如何?


    内宅秽乱,兄弟婚约牵扯不清,传出去便是满京城的笑话。


    老夫人闭了闭眼,佛珠终于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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