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头终于撕破了所有伪装的凶兽, 死死地、贪婪地盯着距离他不过数步之遥的温妩。


    那目光, 极具压迫感, 仿佛具有实质的重量,一寸一寸地从温妩苍白的脸颊, 扫过她纤细的脖颈,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一般。


    温妩被他这突然转变的骇人眼神盯得浑身汗毛倒竖,一种强烈的、属于猎物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脊背却已经抵上了冰冷的石壁。


    “世、世子……”温妩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竟然惹得这尊煞神突然发难。


    谢临川没有理会她的恐慌。


    他将那把擦得雪亮的绣春刀随手丢在一旁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在空旷寂静的山洞里, 这声音犹如催命的钟漏。


    谢临川直直地看着温妩那双惊疑不定的杏眼,嗓音低哑、沉缓,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拒绝的、绝对的强势与霸道。


    他一字一顿地,犹如宣判判决书一般, 将她所有的退路全部斩断。


    “谢承彦那个病秧子,护不住你。”


    谢临川的嘴角勾起一抹邪肆而张狂的冷笑,他那充满野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温妩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


    “宣平侯府那潭死水, 也容不下你的野心。”


    在温妩陡然收缩的瞳孔中,谢临川微微倾身向前,犹如神明降下恩赐,又犹如恶魔抛出契约,掷地有声地砸下了最后那句话:


    “跟我。”


    “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山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劈啪”爆裂声,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骤然紧绷、近乎凝固的张力。


    他用那双因高热和失血而略显晦暗,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锁定着温妩,仿佛抛下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要将她连皮带骨地网进自己的领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堪称大逆不道的剖白,温妩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瑟缩了一下,掀起了惊涛骇浪。


    谢临川竟然已经对她动了心思?!


    什么时候?!


    这个视女人如无物、把规矩和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活阎王,竟然要她这个名义上的嫂嫂跟了他?


    只一瞬,温妩脑海中便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她现在点头,或许真的能借助谢临川的力量立刻摧毁齐通海和李家。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极其冷静地、毫不留情地掐灭了。


    绝不可以。


    谢临川生性多疑到了极点。如果她此刻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顺从,这个男人立刻就会推翻昨夜所有的温情与感动。


    他会认为,她之前在谢承彦面前的深情是假的,她昨夜的舍命相救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攀附他这个权势更大的小叔子。


    一旦让他认定她是个水性杨花、见风使舵的女人,等待她的,绝不是他承诺的“一切”,而是被他玩腻后弃如敝履,甚至是一刀抹脖子的下场。


    对付这种掌控欲极强、生性多疑的野兽,绝不能顺着他来。


    只有让他求而不得,只有让他深信她有一颗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权势收买的“真心”,他才会彻底沦陷,才会将那份偏执化作供她驱使的利刃。


    想通了这一层,温妩脸上的惊愕瞬间褪去。


    她猛地站起身来。


    山洞的顶部并不高,但此刻温妩站着,谢临川坐着,她便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


    她那身里衣虽然沾满泥污、甚至被撕破了下摆,但她此刻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扬,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与决绝,竟让人不敢逼视。


    温妩的眼底没有被权势诱惑的欣喜,更没有被小叔子表白的娇羞。


    她看着谢临川,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极度荒谬的难以置信,以及毫不掩饰的恶心与鄙夷。


    “世子是不是昨夜发烧,烧坏了脑子?”


    温妩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在这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毫不留情地扎向谢临川那高高在上的自尊。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我是你大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宣平侯府的正妻!我是你的亲嫂嫂!你身为朝廷从一品大员,掌管北镇抚司,平日里把规矩体面挂在嘴边,如今却在这荒山野岭里,对自己的长嫂说出这等猪狗不如的龌龊之语?!”


    谢临川拿着绣春刀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底那抹刚刚升起的、带着几分隐秘期盼的光芒,被温妩这几句劈头盖脸的痛骂,瞬间击得粉碎。


    温妩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甚至向前逼近了半步,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字字诛心:“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和真心吗?你以为你给我几句承诺,我就会像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一样,对你摇尾乞怜、投怀送抱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尾因为极度的屈辱而泛起一抹嫣红,那双清冷的杏眼死死地盯着谢临川:


    “谢临川,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条饿极了、连人伦纲常都不顾,只会乱咬人的疯狗!我救你,不过是看在夫君的面子上,不忍心看谢家绝后!你若再敢对我有半点不敬的念头,我宁可一头撞死在这石壁上,也绝不会让你脏了我的身子!”


    轰——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谢临川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疯狗。


    猪狗不如的龌龊之语。


    脏了她的身子。


    谢临川的眼神,在一瞬间结成了万载不化的玄冰。


    从小到大,从他握起那把杀人的刀开始,从没有人,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用这种语气、这种词汇来折辱他!


    他谢临川,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是这大周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好不容易、破天荒地放下了一切高傲,甚至抛弃了伦理道德的底线,第一次向一个女人剖白心意,许诺给她全天下女人都梦寐以求的权势和庇护。


    可她呢?


    她竟然觉得他恶心!觉得他脏!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跟着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夹杂着被拒绝的羞恼与得不到的偏执的怒火,在谢临川的血液里疯狂地交织、沸腾,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换作任何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此刻早已经被他手中的绣春刀大卸八块,剁成肉泥了。


    可是,谢临川没有发火。


    他只是静静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姿态,坐在那堆灰烬旁,抬起头,用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温妩。


    山洞里的温度,仿佛随着他的眼神,瞬间降至了冰点。


    那目光太可怕了。


    有一种极致压抑后的病态与森寒。


    他就像一头潜伏在深渊底部的绝世凶兽,在被猎物狠狠咬了一口之后,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用一种欣赏猎物临死前挣扎的残酷目光,将温妩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凌迟。


    温妩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后背发毛,一股本能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脊椎。


    她甚至怀疑,下一秒这个疯子就会直接扑上来扭断她的脖子。


    但她强迫自己不能退。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紧握成拳,迎着他那能杀人的目光,寸步不让。


    谢临川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久到温妩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突然,谢临川的嘴角,极慢、极慢地勾起了一抹极其阴寒的弧度。


    他不仅没有生气,眼底反而弥漫开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癫狂的偏执与占有欲。


    “好。很好。”


    谢临川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嫂嫂这般贞烈,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既然嫂嫂觉得我是疯狗,那我这疯狗……便等着看嫂嫂,能在这侯府里,为你那情深义重的夫君,守节到几时。”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一个求爱被拒的男人,而是在看一个……注定逃不出他掌心、只能任由他慢慢折断翅膀、剥皮抽筋的绝美玩物。


    她越是挣扎,越是抗拒,他骨子里那股想要将其彻底摧毁、碾碎、揉进自己骨血里的欲望,就燃烧得越发猛烈。


    他有的是耐心。


    她以为拒绝了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做她的谢家大夫人了?


    做梦。


    他会亲手一点一点地撕碎她那点可怜的庇护所,打碎她对谢承彦所有的幻想和依赖。


    他要把她逼到绝境,逼到退无可退,直到她哭着、求着,主动爬上他的床。


    就在两人僵持、空气几乎要凝固炸裂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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