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对他呢?


    她甚至都不愿给予他几分真心的好颜色。


    面对他,她永远是那副戴着完美面具的温顺模样,眼底藏着的,永远是警惕、算计与无休止的演戏。


    说来说去,他谢临川不过是恨!


    恨温妩为什么不对他好!


    恨她为什么把所有的温柔和真实都给了别人,唯独将最冷漠、最虚伪的一面留给了他!


    “承认吧,谢临川。”


    他在心底对自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叹息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自虐般的妥协。


    昨晚,当他深陷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冰窖梦魇中,濒临绝望崩溃的时候,是耳边飘来的那首江南歌谣,驱散了他所有的痛苦记忆。


    那个紧紧抱着他、用体温驱散他寒冷的女人,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舒适。


    那是他幼时怎么哀求母亲、怎么讨好父亲,都没能得到的东西。


    如果他这一生都没得到过,没感受过,他自然可以继续做那个冷血无情、不屑一顾的活阎王。


    但是现在,他感受过了。


    他尝到了这种致命的、令人上瘾的温暖。


    他开始贪恋这具身体的温度,贪恋她喉咙里哼唱的歌谣。


    他想要这份“好”,只属于他谢临川一个人!


    他要她对着他笑,他要她对他嘘寒问暖,他要她眼里、心里,彻彻底底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哪怕是抢,哪怕是用尽手段,他也要将她折断翅膀,永远地锁在自己身边!


    谢临川眼底的清明瞬间被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阴暗与占有欲彻底吞没。


    他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那只原本掐在她脖颈上的手,力道骤然放柔。


    他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比眷恋且充满侵略性地轻抚过宝音那即使落入困境也难掩娇艳的脸庞。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谢临川喉咙里压抑着,发出一声极低、极沉、带着几分病态满足的低笑。


    他没有叫醒她,他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吵醒了怀里的女人,就破坏了如今这片刻、却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好时光。


    此时此刻,谢临川看向温妩的眼神,已经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盯着自己命中注定、势在必得的伴侣的野兽目光。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在无边黑暗中溺水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温妩昨夜的那个拥抱、那首歌谣,就是那束穿透他生命防线的微光,不仅救了他的命,更彻底唤醒了他骨子里那股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偏执到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不知过了多久,当山洞外的鸟鸣声渐渐清晰时,温妩终于从极度的疲惫中苏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谢临川那张已经恢复了血色、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冷静的俊朗面庞。


    温妩瞬间清醒,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且逾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瑟缩了一下,试图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世、世子,你醒了……”温妩的声音有些发干,神情间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慌乱。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里衣,试图找回那副恭顺的“嫂嫂”面具。


    然而,谢临川早已将眼底那些疯狂的占有欲和偏执掩饰得干干净净。


    他面色如常地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仿佛昨夜那个紧紧抱着她不撒手、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连看都没多看温妩那因为衣衫单薄而若隐若现的身段一眼,只是神色冷淡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以及角落里那条被砸烂的毒蛇。


    “昨夜,有劳嫂嫂了。”谢临川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还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


    温妩见他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也没有提起昨夜之事,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便也识趣地没有再提。


    两人在山洞里各自整理了一番狼狈的仪容。随后,便开始了心照不宣的情报交换。


    “昨夜袭击我的,是李党的顶尖杀手。若非世子及时赶到,宝音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温妩低着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世子为何会出现在十里坡?”


    谢临川一边慢条斯理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绣春刀,一边淡淡地回答:“锦衣卫查到李党暗中转移一批‘逆王旧账’,我带人去收网。倒是嫂嫂你,大半夜的不在侯府养病,跑来这荒郊野外做什么?”


    温妩早有准备,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惊惶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几分后怕与侥幸。


    “我本是出城寻访那位传说中的苗婆调理身子。谁知在林中迷了路,竟意外撞见了一桩杀人灭口的惨剧。”温妩半真半假地编造着谎言,“我看到那些黑衣人在追杀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那妇人临死前,将一个油纸包硬塞给了我,说那是齐通海……齐大人的账册,里面记载着齐大人这些年贪墨工部款项的证据。”


    说到“齐通海”三个字时,温妩那双总是盈着水光的眼眸深处,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抹极其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刻骨恨意。


    谢临川何等敏锐,虽然温妩掩饰得极快,但他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恨意。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绣春刀冰冷的刀身,深邃的目光在温妩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一个江南来的商户女,为何会对工部侍郎齐通海怀有如此极端的恨意?


    甚至不惜冒着杀头之险,也要在深夜跑到城外去截取他的罪证?


    这其中的曲折,绝对不像她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这般简单。


    但谢临川并没有当面戳破她的谎言。


    他现在有了足够的耐心,他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绝世猎物的高级猎手,反而不急于一口将猎物吞下。


    他要一点一点地,亲自剥开她身上所有的秘密。


    “哦?私账?”谢临川微微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嫂嫂的胆子确实很大,拿着那种催命的东西,难怪李党的死士要对你穷追不舍。那账本呢?”


    温妩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卷沾着血迹的油纸包,双手递向谢临川,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讨好与试探。


    “宝音一介弱女子,这等关乎朝堂大案的东西,拿在手里不过是引火烧身。世子乃是国之栋梁,这账本交给世子,才是物尽其用。”


    谢临川伸手接过那个油纸包,目光却没有看账本,而是深深地看进了温妩的眼睛里。


    温妩敏锐地感觉到,今日的谢临川,似乎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鄙夷和咄咄逼人的锋芒。


    他甚至没有嘲讽她的“弱女子”之言,也没有再出言讥讽她对谢承彦的“深情”。


    他对她的态度,竟破天荒地缓和了几分,甚至可以说,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耐心。


    温妩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昨夜自己舍命相救、咬破手腕喂药的举动,终究还是起到了作用。


    “谢临川这头冷血的孤狼,到底还是有点人性的,也不枉我拼死救他一回。”温妩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甚至开始盘算起来。自己近期因为急于查探齐通海和李党的线索,复仇心切,确实放松了对谢临川这位“活阎王”的引诱和防备。


    如今既然他态度有所软化,这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拉近与谢临川的关系,那她扳倒齐家和李家的复仇之路,必定会平坦无数倍。


    温妩微微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诱人的阴影。


    她正准备重新拾起自己那套炉火纯青的“娇怯美人”做派,打算再添几句软话,进一步试探这位权臣的底线。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谢临川接下来的举动和话语,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她所有的算计都劈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疯狗 “跟我,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外面的山林依旧寂静无声,锦衣卫的救援队伍迟迟未到。


    山洞里的气氛,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转变。


    谢临川坐在那堆灰烬旁, 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正在慢条斯理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把饱饮了鲜血的绣春刀。


    刀身在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清冷光泽。


    “铮——”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刀刃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扣人心弦的嗡鸣。


    谢临川停下了擦刀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已经毫不掩饰地翻滚起了令人心惊肉跳的侵略性与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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