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陷入了死寂。良久,齐通海冰冷而狠毒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怀的不是时候。现在李璋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秘密派人出城。”齐通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去城南十里坡的庄子。带上一副落胎的猛药,就说是安胎药。事成之后,做成她急病暴毙的假象。手脚干净点。”


    假山外,温妩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齐通海因害怕李璋问责,正打算秘密派人出城,准备毒杀自己那个怀了孕的外室!


    为了拿到齐通海当年抛弃母亲以及如今贪墨工部款项的罪证,这个外室就是最好的人证和筹码!


    不能让齐通海得逞。


    温妩在极度的恶心与愤怒中做出了决定。


    她决定在那天冒险出城,实则是想去截胡那个外室。


    入夜,宣平侯府。


    温妩回府后心绪不宁,坐在梳妆台前,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出城的惊险计划。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谢承彦拿着一卷书走了进来,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温声问道:“宝音,今日齐府小宴如何?可有受委屈?”


    温妩立刻敛去眼底的冷光,转过身,换上了一副温婉乖巧的笑靥:“怎么会受委屈呢?夫君多虑了。李夫人气度好,齐姑娘也活泼。京城高门的做派,确实让宝音大开眼界。”


    谢承彦何等聪明,他虽然看不透温妩内心深处的复仇算计,却能看出她笑容下的一丝不自在。


    他以为,她是去了齐府那种权贵云集的地方,因为自己商户女的出身而感到自卑与失落。


    谢承彦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妩那只曾经被烫伤的手。


    “宝音,”谢承彦看着她的眼睛,温声说,“你也很好,不必总羡慕旁人。只要我谢承彦在一天,侯府便永远是你的家。”


    温妩愣了一瞬。


    温妩垂下眼眸,将头轻轻靠在谢承彦的胸膛上,轻柔道:“多谢夫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糖霜 “下一个,


    初春的阳光拨开连日的阴霾, 终于在宣平侯府的偏院里洒下了一层融融的暖金。


    温妩独坐在窗前,面上看似在专注地翻看着一本前朝的游记,实则心绪早已如同这春日里疯长的野草, 悄然蔓延到了城南的十里坡。


    齐通海那老狐狸的狠毒计划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刃,她必须在今夜之前,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今夜可能发生的每一种变数,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这静谧得甚至有些压抑的时刻,偏院那丈许高的高墙外, 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瓦片摩擦声。


    “谁?!”在门外廊下守着的小满吓了一跳, 像只受惊的猫儿般猛地站直了身子。


    “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身影犹如从天而降的飞鸟,毫无预兆地越过了侯府那代表着森严规矩的高墙, 带着一阵生机勃勃的春风, 稳稳地落在了院中那株刚刚抽出新芽的西府海棠树下。


    来人穿着一身明亮得近乎晃眼的宝蓝骑装,腰间束着嵌玉的革带, 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俊朗张扬的面庞上还带着几分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的红晕, 不是广平王府的世子萧执衡又是谁?


    他活像只不知死活、却又满心欢喜的小狗, 毫不在意自己世子的尊贵身份,更不在乎翻墙潜入侯府女眷院落若是被人撞见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站稳脚跟后, 第一件事竟是小心翼翼地护住怀里的东西,随后才冲着窗台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宝音姐姐!”萧执衡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像落满了星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窗前。


    温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瞬, 原本紧绷的心弦在看清来人那傻乎乎的笑脸时,竟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萧世子?怎么学起那飞贼的行径来了?若是被巡院的护卫抓住,广平王府的脸面可都要被你丢尽了。”


    “走大门多麻烦, 还要听那些管事婆子通报来通报去,非得把东西都放凉了。”


    萧执衡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随后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油纸包,隔着窗台递了过去。


    “你快瞧瞧这是什么!”


    油纸包被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股甜腻诱人的桂花与梅花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块晶莹剔透、还沾着白色糖霜的梅花糖糕。


    “这是东市张记刚出锅的糖糕!”萧执衡的语气里满是求表扬的骄傲


    “我听说你这两日受了惊又生了病,连院门都不出,定是觉得嘴里发苦、心里发闷。我今日起了个大早,排了整整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一直揣在怀里用体温捂着呢,你快尝尝甜不甜!”


    温妩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真诚的少年,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在这座吃人的侯府里,她每走一步都要算计,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舌尖上滚过三遍。


    可萧执衡没有算计。


    他翻过高高的院墙,无视世俗的礼法,仅仅只是为了给她送来一份能让她开心的、热腾腾的糖糕。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捻起一块糖糕,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软糯与甜蜜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好吃吗?”萧执衡紧张地盯着她。


    “很甜。”温妩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她吃得有些急,一不小心,细碎的白色糖霜沾在了她的唇角和指尖。


    温妩下意识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自然而然地舔了舔指尖上的糖霜。


    那是一个极其不经意、却又透着致命娇憨的动作。


    随后,她抬起头,冲着萧执衡绽放了一个毫无防备的、明媚又狡黠的笑容。


    这一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仿佛将这满园的春色都比了下去。


    这才是她十六岁少女原本该有的模样。


    “傻站着做什么,看你这满头的灰。”


    温妩从袖中抽出一方柔软的丝帕,微微倾身,越过半掩的窗台,动作自然而亲昵地替萧执衡擦去了额头上因为翻墙而沾染的墙灰。


    萧执衡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一阵幽香扑鼻,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然而,这幅如春日画卷般美好、纯粹、带着几分青涩暧昧的场景,却一滴不落地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


    一墙之隔的假山高亭旁,一棵枝叶繁茂的百年古柏上,隐藏着一道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


    谢临川一身墨黑色的劲装,没有穿那件象征着权力的绯色飞鱼服,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寂的肃杀之气。


    他本应该在城北的营帐中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案卷,可当暗卫传信说“大奶奶受惊称病,连日闭门不出”时,那股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烦躁与莫名心焦,竟驱使他抛下了一切公务,秘密潜回了侯府。


    他骗自己只是为了查探这女人是不是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像个可笑的窃贼一般,潜伏在了这棵树上,只为了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称病不出、柔弱可怜的大嫂,此刻正眉眼含春、笑语盈盈地吃着另一个男人送来的糖糕!


    谢临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窗台前的那一幕,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温妩那沾着糖霜的饱满红唇上,锁在她那截不经意间探出、轻轻舔舐指尖的粉嫩舌尖上,更锁在她替萧执衡擦拭额头时,那自然流露出的亲昵与温柔上。


    原来,她的病是假的。


    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永远是一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畏缩模样。


    在兄长谢承彦面前,则是一副委曲求全、我见犹怜的贤妻做派。


    可直到此刻,看到她在萧执衡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展露出那般明媚、真实、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狡黠的笑颜


    谢临川才惊觉,自己所以为的看透,是多么可笑。


    他千里迢迢、满心焦躁地赶回来探病,他的担心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他这位名义上的大嫂,分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侯府的深闺内院里,公然与外男暗通款曲,有了红杏出墙的迹象!


    “该死……”谢临川咬紧了后槽牙,牙关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令他无比恐慌的事实——他最近,真的是老被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大嫂牵动心神。


    她的眼泪,她的倔强,甚至她此刻对着别人的笑,都能轻易挑起他所有的情绪。


    谢临川没有立刻发作,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极力忍耐着嗜血本能的凶兽,死死地盯着树下的两人,一直等到萧执衡红着脸、依依不舍地再次翻墙离开,直到偏院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他才犹如一片乌云般,从树上无声无息地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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