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决明垂着眼眸,静静听她说话。他眉尾也微微耷拉着,仿佛也为乌萦的“遭遇”感到忧心。
“原来是这样。”他怜爱地看着乌萦,眼中尽是温柔之色:“既如此,从今日起便由我教你吧。这样你能不放弃自己吗?”
乌萦压下勾起的唇角,才仰头眨眨眼:“真的可以吗?”
“嗯。”
乌萦又被夙决明带回了紫云宫,只是现在她不用再回外门弟子宿舍了。她成了夙决明的亲传弟子,夙决明把她安置在他自己寝殿旁的位置。推开房门时,乌萦着实被惊艳了一把,这房间比三个人的宿舍还要大上两倍。
夜晚,乌萦捏着小蛇的脑袋,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尽可能从夙决明嘴里套出信息。粉红色蛇信子吐出来抖落两下,不小心蹭到了乌萦指腹。
扫得有些痒,手痒心也痒。
乌萦手顺着小蛇的身体下移,拎住它身体中间段,把它提溜到自己面前。小蛇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不解地摇了摇尾巴。
“阿巳,你为什么从来不提我们以前呢?”
和小蛇相处了五年,乌萦对它的过去知之甚少。它从来不提过去的事,也几乎不会主动靠近乌萦。一开始乌萦还以为它只是害羞,后来却发现,它其实根本没想靠近自己。
有那么一段时间,乌萦甚至怀疑这蛇到底喜不喜欢她了。
小蛇挂在乌萦手指上,没有说话。
乌萦轻轻摇晃它两下,蛇头蛇尾就像两根面条似的,垂着不吭声。
乌萦:“变人。”
手里的小蛇砰得变回人形,乌萦手里的东西顿时大了一倍不止。待她发现自己捏着什么东西时,连忙收回手尴尬地看天看地看空气。
“哈哈……怎么变成人了是在这里啊哈哈……”
蛇蛇看起来比她镇定的多,那红到几乎透明的尖耳朵,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思。
“阿巳,我想听你讲讲我们以前的事。”乌萦赶忙将话题扯回正轨,方才实在是尴尬。明明还是蛇形态时她捏得位置不在那里,怎么变人以后就……正中那里了呢。
“我……不太记得清。”
柳巳睫毛颤了颤,缓缓垂下眼:“脑海里装不下,东西很多,记不清。”
只是记着主人是谁,就要花费一大半的脑袋瓜。蛇蛇心想。
“啊?”
乌萦回想起自己早些年养蛇的经历。在那个没有术法的世界里,蛇并不是一种常规的宠物,被称作异宠。因此,很多人对蛇存在误解,觉得蛇是冷血动物。
她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她开始了解蛇,最后自己养了一只。
蛇真的很呆,它们小小的脑袋瓜里装不下太多东西,连人都分辨不出来。因此它们并不能认主,只把人类抚摸的手当作树杈子。
螣蛇这种神兽也会这样么?
怪不得这螣蛇这么死心眼。乌萦想起之前在垂杨里,她让螣蛇去后院浇花,螣蛇就一直浇花。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见蛇影。乌萦还以为他被人抓走了,火急火燎去找,最后在后院发现了一片“沼泽地”和淹死的郁金香。
再比如,做/爱的时候。如果乌萦不说话,他根本不会停。好像只要乌萦下达一个命令,他就会无休止的执行,直到乌萦发布下一个命令。于是他又转头执行乌萦的下一个命令,直到乌萦再次说话。
以前觉得他死心眼怪可爱的。现在想来,却是因为脑子不够,于是只能花所有力气去记忆主人的一条命令……
更可爱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吗?”
乌萦伸出手,在柳巳面前张开。柳巳愣了好一会儿,才把下巴搭在她手背上。
乌萦:?
“是要摸头。”乌萦没忍住笑了声:“不过既然你都凑上来了,那就这样吧。”
她将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托住男人下颌。
墨绿色竖瞳此时泛着冷光,尖锐的耳朵在视觉上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没什么表情,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唬人,像个冷面魔王。
不过结合这几年的经历,乌萦猜测他这时候只是脑子转不过来弯儿了。
“乖,你不记得就算了。”乌萦捏了捏他的脸颊。
柳巳被她托着下巴,眨了眨眼:“我会一直记得。主人。”
“辛苦你了?”乌萦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不过,你盘在我手上,会不会有一些时候把我当成树杈?”
“不。”柳巳歪头,把左半张脸全都压在乌萦掌心。他虽然清瘦,脸上却也有些肉,此刻被记得溢进乌萦指缝。
他抬眼向上看,眼瞳下三白便非常明显,看起来很凶,极度富有攻击性。
可一旦他说起话来就会瞬间暴露:“主人很烫,树枝……不烫。在主人里面,冬天,暖和。”
乌萦:???
“什么里面?”
她倏地噤声,抿了抿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袖子……里面。”
乌萦:……原来是袖子里面啊,我还以为是袖子里面呢。
“主人以为。什么里面?”柳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像是看穿了乌萦的想法。
乌萦一点都不心虚,这蛇除了长得聪明,哪里都不聪明。
她手指微微用力合拢,揉捏小蛇的脸颊肉:“我以为是被子里面呢。”
-
一晚上过得很快,乌萦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那声音嘟嘟嘟直敲,她想装睡也睡不着。
谁啊,有没有礼貌!
乌萦将外袍往身上一披,气势汹汹到门边,将门向内一扯。
“大早上哎……”
待看清来人,她不由得怔了怔:“你……蔚曌珩?”
作者有话说:
不让停就不会停的小蛇,如果小萦是故意不说话的坏蛋,岂不是小蛇要被榨干,哎呦我在说什么……还好我们小萦是正人君子啊
第77章 来我身边 徒儿,坐那
“你认得我?”
蔚曌珩视线落在乌萦披着的外袍上, 眼底滑过一丝晦色:“你是谁,看这样子,莫非你昨晚在这里睡?”
乌萦心底一惊。是啊, 她是以巫小英的身份和相貌进来紫云宫的,她应该不认得蔚曌珩才对。
“您是御兽宗的少宗主,我自然认得。不过, 大早上扰人清梦不太好吧。”
蔚曌珩后退两步看了看门口, 又转头问乌萦:“这里难道不是客房么?”
客房?
乌萦一瞬间怀疑自己走错片场了。她心里没什么底, 回想起昨天傍晚,应当是夙决明带她来这里, 告诉她这是亲传弟子的房间吧。
乌萦:“姑娘, 我想你是找错了。我是巫小英,夙宫主新收的弟子, 这里是我的房间。”
蔚曌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看乌萦的眼神也带上了敬佩与探究。夙决明是何等人物,这么多年来又从未收过徒弟。如今突然有了个徒弟, 难免叫她心里惊奇。
“真是对不住, 打扰了姑娘休息。”蔚曌珩也不尴尬, 朝乌萦抱了一拳:“我还以为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利。”
“既然是误会, 那我便告辞了。”
她转身欲走,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蔚曌珩转身回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瓷瓶,递到乌萦手里:“此次受邀前来, 我也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你既是夙宫主的徒弟,就代我转交给他吧。”
那小瓶子不过掌心大小, 分量却十足,拿在手里像是一锭金子。乌萦接过来道了谢,随口问到:“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蔚曌珩:“哈哈……不是什么稀罕物。这是我在一次外出历练时寻到的药,外敷可活血化瘀、光华肌肤。想着夙宫主大抵用得到,便索性带了来。”
乌萦:?
“活血化瘀,光滑……肌肤?”
“是啊”,蔚曌珩见乌萦一脸疑惑,凑近了悄咪咪道:“夙宫主那么干净整洁的一个人,却独独有一道怎么也化不去的疤,想必会被此困扰。”
“蔚少宗主,说我什么坏话呢?”
蔚曌珩背后聊人八卦被当场逮住,倒是没半点自觉:“夙宫主,这不是来看看你新收的小徒弟。”
乌萦脑袋此时快要炸开了。
听蔚曌珩说话时,她还没多想什么,毕竟世上有疤的人千千万。可夙决明突然一句话插进来,慢悠悠的语调,蓦地让乌萦幻视当初她对着别人讲苏昳,被苏昳当场逮住,也是这样……
心口砰砰直跳,乌萦盯着夙决明,越发觉得这身高与体型,也真的很像。
再者,夙决明对她的诡异态度,到后来突然收她做徒弟,实在奇怪。
难道说,他早就认出了她?
“没规矩。”
夙决明的身影在眼前放大,他嗔怪了声,看不出半分生气的模样。
乌萦不自觉向后挪了两步。
“师尊,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连装样子行礼都忘了,匆匆忙逃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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