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再没有半分停顿。
她与陆归崖一同上了最前方的马车,帘子落下,将一切隔绝在外,苏府众人则被安置在后方几辆马车中,车轮滚动后,缓缓驶离此处。
车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苏逢舟一言不发静静坐在那,她的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指尖微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生生掐住,就连呼吸都变得愈发困难。
若说还未见面时,她还能去分析陆归崖的话,一条条拆开,逼着自己做出判断,可当她真正站在吴江面前。
可听见那一声熟悉的声音时,
她的心还是乱了。
心中不舍,几乎压过了所有怀疑。
就算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却仍想方设法替他寻理由,替他寻他的难言之隐。
无论是被逼迫、被威胁,亦或是其他什么,她总是在想各种可能,觉得这些事都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不该跟他牵扯至一处。
仿佛只要有一个理由,她就能继续相信他。
吴江方才神色坚定,一口咬死对此事毫不知情,临走前那几句话,更像是一根细线,将她的理智一点点牵住。
她竟开始本能地相信。
相信他说的话。
相信他对此毫不知情。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理智与情感交错间,她像是被困在其中,越挣扎陷得越深。
另一边,吴江仍旧站在原地,他没有动。
目光一直落在马车离开的方向,直到压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后,府中这才重新有了动静。
这会府上早已不似方才那般寂静,正院之中,下人早已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吴江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开口,吩咐道。
“查。”
“查清楚究竟是是谁对苏府之人动手。”
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却莫名让人觉得头皮发紧。
身侧亲卫听此言,面露难色,喉结滚落间,视线在吴江的面上辗转几次后,落在院中跪了一地的下人身上,终领命躬身作揖。
话落间,他补充道:“留活口。”
待亲卫走后,另一位老管家快步上前,两人对视一眼,吴江轻轻点头,语气压低了几分。
“即日起,让守在那附近的人隐于暗处。”
“另外加派两倍人手。”
他顿了顿,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冷意:“切不可让人发现。”
他声音极轻,却冷得彻骨:“凡闯者。”
“无论是谁,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Chapter40 是只有她才
苏将军府外, 匾额高悬,府门紧闭。
自前两日那场风波闹出之后,这扇大门便再未开启。只是偶有风过,从府门缝中卷出一股浓重的药味, 在街巷间缓缓弥散, 经久不消。
边城百姓对于那日之事, 传言颇多。
有人说, 是苏逢舟与陆归崖不义,也有人说,是吴江心怀鬼胎, 不过众说纷纭,各执一词,说来说去也无人真正知晓, 那日吴将军府内, 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是奇了。
那日将军府门大开, 按理说那日阵仗那般大, 当有百姓瞧见动静, 可那些人, 却如同一夜之间死尽了似的, 半点风声都未曾传出。
似是有人刻意将所有风声,全都压了下去。
只有偶有少数流言,隐于暗处漏出。
有人说, 那夜三更时分,吴将军府中抬出了十余具尸体。夜色深沉, 只有零星火把摇曳,被他们匆匆运往城边,草草掩埋了事。
即便如此, 这番话还是被边城内的百姓传了起来,俨然一副并未打算停歇的模样。
吴江细细摩挲着手中早已破损开线的平安符包,却仍如珍宝般握在手里。
目光落在那平安符上时,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温和与珍重,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却又不敢触碰太深的东西。
可当他抬眸,看向屋内仍候在面前的亲卫时,那点温情,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查。”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查到这京中不再有流言蜚语指向她。”
亲卫身形一僵,立在原地,仍旧作揖,不敢妄动。
吴江心中清楚造势易,断势难,堵住百姓悠悠众口,更是难上加难。
将军在战场上厮杀多年,不可能不知这其中道理。
见亲卫迟迟未动,男人眸色微沉,左眼微眯,眉心在那一瞬压出一道冷硬的狠厉,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耐烦。
“还有事?”
亲卫低头解释:“回将军,即便查出源头……也难以彻底将其封口。”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屋内气息骤然一冷。
吴江眼中寒光骤起,像一头蛰伏多年的猛兽,在这一瞬睁开了眼。
“那便杀。”
这三字,他说得极轻,轻得仿佛能随风散去,可落入耳中,却带着令人发寒的狠意。
亲卫背脊一凉,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窜,再不敢多言一句,连忙作揖退下。
他跟随吴江多年,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秉性,将军平日里面上看着和蔼可亲,实则私下里手段最是狠辣无情。
杀人,于他而言,更是弹指间。
可偏偏,这样的人无妻无儿无女,却将所有温情,都留给了那一个人,不论对方是否领情,他都将其护得极深。
甚至,甘之如饴。
这一点,就连吴江自己心里也清楚。
深处这般境遇之中,唯有短暂的靠近她时,他才觉得自己不像一件冷冰冰的利器。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他一定要用尽全力抓住这舟,无论她愿意与否
*
风声渐起时,这股凉意还是吹到了将军府。
院中,药炉火光微晃。
苏逢舟正守在炉前,给下人熬药,她袖口轻轻挽起,露出洁白无瑕的手臂,那双素来清冷的柳叶眉,自回府后,便再未松开过。
她一言不发,只一遍遍添水、控火、看药,像是在忙一件件必须完成的事。
陆归崖站在不远处,他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守着她,陪着她,成为她的依靠。
但元清、元明身为苏逢舟的暗卫,却不这么想,他们只盼着能让主子好,毕竟颠簸回府,又去救人,这会正需要休息,哪里能毫不停歇地做这些事。
可陆归崖这人偏偏不管不顾,由着小姐胡闹,碍于其身份和小姐夫婿之位,他们二人自然不敢对其有半分不敬,于是这所有不满……
便全都落在陆归崖的贴身亲卫临兆身上。
“你主子怎能如此假惺惺?”
元清压低声音,小声嘟囔着,似是在抱怨心中不满:“熬个药能有多累?也不知帮帮我们小姐。”
元明在一旁连连点头。
临兆本不欲理会,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冷声回了一句:“肤浅。”
“所以你们没夫人。”
他们二人听见这话,一下就炸了:“你说什么?!”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临兆唇角微勾,下巴一抬,神情十分欠揍:“说你们没夫人。”
眼见这几人就要动手,陆归崖虽未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临兆便心领神会的收敛几分。
带神色逐渐缓和后,这才耐着性子为他们兄弟二人解释。
“夫人原就背着父母双死的悲痛,后去京中在苏府受了不少的委屈,这会好不容易回府,却遇上这一桩事。”
他语气微微一顿,缓缓抬眸将视线落在那抹日渐消瘦的背影上。
“无论是远在京城的舅公苏远安也好,亦或是边城的伯父吴江也好,对她来说,都如同刀子般一下又一下的在她心上剜。”
这些话临兆说得直白,却也字字珠玑正中靶心。
“现下,人若是不忙起来……”临兆声音低了些,“只怕当真会被这些事逼疯。”
元清元明没再开口说话,而是将视线落在苏逢舟身上。
他们跟随小姐多年,虽隐在暗处从未露面过,可这府中的一切,却从未有一件逃过他们的眼。
他们知晓,小姐性子冷,从小到大,真心相待之人寥寥无几。
除却苏府众人,她唯一真心相待的外人,唯有将军夫人的挚友,吴江一人。
现下,伤她最深之人,也是他。
临兆的视线仍旧落在炉火前那抹忙碌的身影,语气不自觉放缓。
“将军不是不心疼。”
“只是……这是唯一能让夫人发泄心中愤懑的方式。”
“待全发泄出去后精力耗光,才能好好休养两日。”
临兆这话说得不假,身为习武之人最知晓这其中感觉,每每练武后睡得那觉,总是最为香甜的。
如此一来,元清元明便不再开口抱怨,而是一同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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