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崖将目光落在苏逢舟的背影之时上,薄唇轻勾,面上带着赞许,能养出这样一批人,倒是好眼光。


    念头一转,只见它眉眼轻弯,面上笑意更甚。


    确实是好眼光。


    尤其是选夫这点,眼光格外好。


    下一刻,他抬手至唇边,指尖一收,轻轻一吹。


    暗哨骤起。


    几乎是同时,数道身影自暗处掠出,落于苏将军府外,悄无声息,却已封住四周。


    苏逢舟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这显然不是她在凉州城内所见的那一批人。


    他此行,究竟带了多少人。


    陆归崖察觉到她的目光,唇边笑意愈发从容,手腕一转,反手扣住她的手。


    指尖温热,力道笃定,他低头看她,语气轻,却不容置喙。


    “今日为夫带你,把苏府的人一个不落地,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Chapter37 “但现下,


    众目睽睽之下, 苏将军府朱门大开。


    高悬的匾额在日光下泛着几分沉稳的光,朱漆廊柱列于两侧,府阶之下,上百亲卫列阵而立, 肃杀之气与这座早已陷入一片死寂的将军府, 生生撞在一处。


    自苏将军夫妇死后, 这还是苏将军府第一次有了几分热闹之景, 故此,边城百姓纷纷驻足,有人面露惊色, 有人屏息不语。


    而这一切的中心,只站着两人。


    陆归崖牵起苏逢舟的手,指腹收紧, 十指相勾, 在众人面前缓缓举起。


    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足矣让围在此处众人皆听清:“苏将军嫡女, 苏逢舟。”


    “乃本将军三书六聘, 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 语气沉稳,声调不高不低:“日后见她,如见我。”


    话音落下, 将军府外,亲卫齐声应诺, 声浪翻涌,几乎震得人心口发紧。


    还未等苏逢舟回神,府外便有下人鱼贯而入, 三十个朱木箱子被稳稳抬进府门,虽箱盖未开,却已能让人见其中分量几何。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侧眸。


    陆归崖这会却已低头,凑近她耳畔,语气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迟来的三书六礼。”


    “夫人,莫怪。”


    这一声夫人,叫得自然又从容,她闻言粲然一笑,朱唇微扬,


    那笑意落进陆归崖眼中,似羽毛般在他心口轻轻点了一下,泛起起圈圈涟漪。


    他一时忘了收敛,眉梢轻挑,薄唇微微翘起。


    苏逢舟视线越过人群时,忽而顿住于亲卫之中,有一人尤为扎眼。


    那人不执刀,不持弓,只抱着册子与笔,低头写得十分专注。


    她轻声开口:“那人是……”


    陆归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而低笑,笑声贴着她耳畔,带着丝丝痒意,让苏逢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书写你我故事的,话本先生。”


    见她仍不解,陆归崖面上笑意不减,开口解释:“这京中皆说你我夫妻二人,一个疯了,一个祸水。”


    “有个话本先生,也好叫那些看你我热闹之人,气上一气。”


    他说话时,眸子眨也不眨的落在那张瓷白小脸之上。


    此话他说的不假。


    当然还有另一方面。


    是他想留下些什么,待日后老了,他再将这些老掉牙的故事讲给她听。


    虽尚未白头,可如此行事,他光是想想便觉得肆意快活。


    苏逢舟闻言朱唇勾起,眉心带着几分无奈,转头间正欲再说什么,鬓间那支金步摇轻晃荡漾开来。


    两人于这一瞬皆失了心跳。


    霎时间铜鼓喧天,陆归崖只觉唇角温热,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少女的温润可人的朱唇,于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擦过男人面颊,落下一吻。


    那感觉极轻,尚带着几分猝不及防。


    她呼吸一滞,脚步不受控般下意识朝后退去,却被他臂弯虚虚圈住,男人宽厚的掌心带着几分炙热的温度灼在腰肢,让她退无可退。


    慌乱间,再度挪动脚上步子时,朝前迈去,原已褪去消失殆尽的吻,再度擦过面颊吻了上去。


    这一次,相比先前那一吻停得更久。


    陆归崖笑意明显乱了分寸,直至他垂眸带着一抹灿然的笑意时,苏逢舟终于回神,侧步退开,耳尖虽烧起圈圈红晕,却仍挺直脊背。


    这些动作落入那双含情眼时,带着几分难以压抑的深邃。


    陆归崖面上笑意带着几分挑逗,这会正俯身侧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我虽是夫妻,但别轻薄为夫啊~”


    他尾音拉得略长,语调含笑,虽并未收敛半分,却无半分轻佻,反倒是温和得叫人心口发热。


    “若是叫旁人看去,定会以为是为夫私下亏了夫人,不让夫人亲上一口~”


    苏逢舟这会被逗得,那张小脸白里透着淡粉,可那腰板却挺得笔直,好似陆归崖口中所说之人不是她一般。


    缓缓抬眼撞上那双含笑的明眸时,她脸上羞涩早已不见分毫,开口间,带着似乎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谁说我想亲你了。”


    “方才那般任谁瞧去,都能瞧出此番不过是个误会。”


    秋风习习,鬓间青丝勾着耳畔,金步摇相碰间,发出细碎的响声。


    就算是此番驳面子之话,陆归崖面上却未见半分不悦,他唇角含笑,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正想着应当如何做解时。


    少女那抹温润如月般的声音,在他心口处带着几近毁灭的感觉,于此刻彻底炸开。


    “我苏逢舟做事,向来敢做敢当。”她朱唇勾起,白里透粉的小脸绽开一抹笑意,抬手时的动作未有丝毫急切。


    只见她的指尖稳稳扣住陆归崖的衣领,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呼吸相触的那一瞬,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情绪,那并非玩笑,也不是轻佻,而是几乎被她逼出的,还尚未敛起的认真。


    苏逢舟睫毛轻轻一颤,目光自他眉眼滑落,掠过鼻梁,薄唇,最后重新落回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中,一字一句道。


    “方才是意外不假。”


    她语调顿了顿:“但现下,才是我要吻你。”


    话落间,她手上力道未松,脚下刚要踮起,却被他抢先一步。


    只见男人轻轻抬手,将手心搭在她的肩上,将其接下来的动作,以最温柔妥善的方式按了下去。


    陆归崖颔首间低声笑了一下,气息贴近时,却没有再近半分:“此番就算是夫人主动。”


    “也不该由你迎合。”


    “无论是现下,还是日后,夫妻之间,该低头的人迎合之人,只会是我,也只能是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缓神色认真,似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之事。


    下一瞬,他带着滚烫温度的掌心覆上她的后颈,灼烫感透过衣料传来,稳稳地将她护住。


    陆归崖俯身,这一吻落得极轻,带着几分珍重与怜爱。


    那感觉不像索取,更像是反复确认,唇瓣相触的瞬间,一股股温热的感觉逆流而上,他明显放慢了力道,生怕惊着她。


    苏逢舟一时忘了呼吸,指尖下意识微蜷,心尖颤动何止一星半点。


    直至他稍稍退开,她才将将回过神来。


    “你我还我要事在身,若夫人还未亲够。”


    他敛起眼底那几分难压的情愫,鼻息间轻轻吸了一口气后,嗓音带着些许沙哑,轻轻开口。


    “可待归来你我二人回房后,再让夫人亲个够。”


    *


    虽说陆归崖已被撤了军职,可该有的仪制与阵仗,却半分未减。


    依旧十分张狂。


    马车内静得只余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苏逢舟掀开帘角,往外望了一眼。


    此行之人数量不在少数,若只是亲卫,哪里会有这般阵仗,想至此处时不免心生疑惑。


    这会还尚未开口,身侧之人已低声解谜:“那是陆家军。”


    他顿了顿,随后又补了一句:“只有陆家与帝王知晓,故此,对外我只宣称是亲卫。”


    苏逢舟闻言轻轻点头,帘子缓缓落下。


    都说天子多疑心,能容得下陆家有私军,这份信任,着实重得不像话。


    她神色轻缓,淡声道:“不过是要人,便是只有我与你,再带元清、元明、临兆三人,也要得回来。现如今你被停职,你我自当低调,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陆归崖面上笑意极浅:“吴江此人,惯会看人下菜碟。”


    他声音低缓,却带着笃定:“他敢把苏府旧人尽数带回府中,便是笃定,你迟早会回来寻人。”


    “你们相处多年,他知你重情重义。”


    “那些人,便是你与阿父阿母最后的牵系,握着他们,便是等同于握着你的命门。”


    话音落下,车厢里骤然安静了一瞬,他们谁都清楚这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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