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权嫌弃至极:“Alha说出这种话来不觉得恶心吗?”


    “我可不像你,死要面子。”宋嘉树完全不生气,依旧笑嘻嘻,“还是小命要紧。”


    听着两位好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没营养的废话,楚南星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心虚。


    毕竟联邦百姓眼中神秘莫测的废土,对他而言并不陌生。那是陈遇的游乐场,是博士的试验田,是十三岁的他拖着一条断腿,花了半个月才逃出来的地狱。


    我也是白塔的杰作,我也是个怪物。


    所以我得更加努力地伪装成正常人,才能安然无恙地生活在人群之中。


    楚南星咬住嘴唇。


    *


    与宋嘉树愉快地告别后,夜色愈深。


    叶权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身边的Omega一直在摆弄手机。


    他没什么可以联系的对象,肯定是刚加上好友的宋嘉树正在大肆骚扰他。


    叶权面无表情地警告:“管好你的嘴。”


    楚南星立刻锁好屏幕:“放心,特别是紊乱症的事,我死也不会乱说的。”


    难怪老妈挺喜欢他,确实拎得清。


    叶权稍微放松,固定在中控台旁的手机又亮起朋友的消息:“是不是你让阿南不理我的?不可以独占这么漂亮的Omega啊,可恶!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他眉头一跳,猛地踩下油门,车子瞬时在弯道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


    出乎意料,Alha的家竟然温柔而富有情调。


    安保相当严密的私人花园笼罩在透明的恒温穹顶下。白色木架上爬满了紫藤花,循环的暖风吹过,立即掀起一片淡紫色的微浪。


    很少见到鲜活植物的楚南星看得出神,不知不觉间便跟着叶权走进了别墅大门。


    叶权把车钥匙扔给迎上来的佣人,语气生硬:“除了必须留在军队受训的日子,平时我都住这里。你可以暂住,但别乱动我的东西。”


    楚南星环顾过挑高的客厅和旋转楼梯,故意温柔地微笑:“快要结婚了,怎么能说是暂住呢?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叶权脚步一顿,自然不予理睬。


    没想到Omega竟忐忑地开口要求:“那个……如果你不在易感期,身体也没有不舒服,我们可以分开睡吗?”


    什么意思?


    欲擒故纵?还是以为我真对你有兴趣?


    叶权怔愣片刻,声音变得比平时还大了些:“随便。”


    他转身就走,上楼的速度迅猛极了。


    *


    热水冲掉身上最后一点泡沫时,年轻的Alha终于找回一丝正常生活的真实感。


    十三区的潮冷、废土的血腥,全都随着水流消失在排水口。真像做了场荒诞的怪梦。


    几分钟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


    佣人像是掐准了时间一般敲门而入:“少爷,这是刚为楚先生签发的身份证,以及联邦大学的参考书单。董事长吩咐,您要陪他把需要的书和学习用品置办齐全。”


    叶权接过纸袋,故作不经意地询问:“人呢?”


    女佣欲言又止:“住进了园丁宿舍。”


    “嗯?”


    “就是花园角落的旧木屋。”女佣小心翼翼地解释,“他说那里比较安静,适合读书……”


    叶权失语,抓起纸袋便朝外走去。


    *


    外婆去世后,花园便交给了专业公司打理,那间旧木屋虽一直有人定期打扫,却已有两年没人住过。


    木门虚掩着,锈坏的锁芯形同虚设。


    叶权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混合着沐浴露和信息素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楚南星正跪在床上整理,闻声猛地回头。


    他穿着件明显过大的白色短袖,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笔直的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滑进衣领,将后背的布料洇出一片透明。


    很……好吃的样子。


    叶权耳朵瞬间红了,本能地后退半步:“你怎么不穿衣服?!”


    楚南星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茫然:“我穿了。”随即故意扯起衣摆,露出白色的内裤边边:“而且这是我的房间啊。”


    全身都很瘦,但那里却带着可爱的肉感。


    恐怕一掐一个红印。


    ……鬼才要掐。


    故意的是不是?


    以为我是那种受不住诱惑的废物吗?


    “啪!”


    叶权被这阵最原始而直接的视觉冲击搅得头脑混乱,一时失语,一把将纸袋摔在桌上。


    Omega放弃使坏,好奇地凑过去,从袋子里抽出了崭新的身份证。


    塑料卡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楚南星,联邦一等居民。


    白皙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突然发酸。


    “王叔折腾了五年都没办成……”他深吸一口气,诚恳地抬头:“谢谢,我会好好读书的。”


    难得有几分真心,竟然显得可怜。


    从未为合法身份发过愁的叶权,无从想象他这些年经历的辛苦,却还是忍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刻薄话。


    “所以,”楚南星突然举起身份证,挡在美丽的面庞前,凤眼弯成月牙,“现在,我能和你登记结婚了吗?”


    第19章 新书


    位高权重的母亲言出必行,总有办法达成目的。


    叶权刻意无视为楚南星举办介绍派对的安排,师兄江映月的登门劝说自然也在意料之中。


    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这位年轻的战术教官笑容得体。作为林麟将军的优秀弟子,他与叶权同出一门,在叶权面前向来有几分薄面。


    但今日叶学弟根本不买账:“我以为你不会受我妈摆布。老师生死未卜,你还有空来管我的私事?”


    “将军的伤情比前些天稳定了。”江映月温润的脸上总带着难以看透的从容,“倒是你,不去探病,躲在家里生闷气?”


    叶权神色别扭地移开视线。


    “你去十三区原本就不是为了婚事,”江映月语气平和,“帮王川平反,借幻茧案追查陈遇的线索,这才是真正的目的,结果还是带着Omega回来了,说明你们有缘。”


    叶权挑眉反问:“不带上他,我能脱身?”


    “董事长确实强势,”江映月实话实说,“但我为了配合你的行动,搞出不少违规操作,也多亏她帮忙摆平。”


    提起这茬,叶权倒硬气不起来。


    他当时过度自信,认定自己能够抓到陈遇,坚持利用江映月和林将军的名号出城。虽然最后略有收获,但也踩了不少红线,真要追究起来,足够让他去军事法庭喝上一壶。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一直相信你,就像老师始终相信你一样。”江映月走近两步,“那晚是我护送你们回十三区的。平心而论,楚南星很适合你。”


    像听到什么荒唐的论调,叶权笑了声:“你跟他讲过几句话?”


    “行动比言语更有说服力。至少在大事上,你们很合拍。”见叶权又要反驳,江映月抢先道,“我明白,你讨厌被信息素控制。但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才是比感情更长久的东西,因为它绝对真实。”


    和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分析什么是爱,实在有些超纲。


    更何况叶权从未谈过恋爱,根本没有任何经验或心得。


    江映月见他神色不快,忙话锋一转:“叶家情况特殊,董事长不会拿你去做利益联姻。所以对你最有价值的伴侣,应该是一个可以由你塑造,并且永远对你忠诚的人。楚南星的过往虽然惨了些,但在亲密关系上几乎还是一张白纸,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


    塑造伴侣……


    叶权从未有过这种念头,他本能地武断回答:“我没兴趣。”


    “据我所知,你也没什么心仪的对象。这么抗拒,是打算效仿我哥,打一辈子光棍吗?”江映月比他年长许多,觉得好笑似的压了压上扬的嘴角,“也不是没有机会。如果真不想接受这门婚事,我可以安排你去废土执行任务,至少一年半载不用回来,怎么样?”


    放在半个月前,叶权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个提议,但此刻,他桀骜的俊脸上却浮现出少见的迟疑。


    “你一直是斩钉截铁的性格,”江映月收起笑意,“在结婚这件事上也用不着优柔寡断。该长大了,像个真正的Alha那样做出决定。”


    什么叫真正的Alha?


    叶权刚要不满地质问,便被他拍了拍肩膀。


    江映月走得潇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等你消息,要逃婚就趁早。”


    “……”


    书房重归寂静。叶权盯着窗外的紫藤花架,思绪纷乱如麻。


    向来很惧怕少爷的女佣怯生生地敲门:“该陪楚先生去买书了,他正在楼下等您。”


    “关我什么事?出去!”


    叶权没好气地训斥,满脑子都是结婚和逃婚的念头,彼此纠缠成一张乱七八糟的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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