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下一秒能拿起鞭子来教训他,他甚至隐隐期待他将自己绑起来,然后……而他又偏偏不是这种人, 可越是正经,越让人想扒开他衣服把他摁床上……
但最后他没说,知道说出来青年肯定要骂他,只问道:“还困吗?腰酸不酸?”
“不困,腰也不酸。”
“真的不困?”陆世锦走过来,帮他正了正领口, “不用继续睡个回笼觉吗?我担心你没休息好。”
薛满雪看他修长的手指掠过装着钻戒的口袋, 心跳停了一瞬,猜不准他刚刚是不是看到了自己捡戒指的画面。
“不用补觉,在车上我睡过了,现在睡反而睡不着。”
“那要不要和我去教堂逛逛?”
“教堂?”薛满雪有些意外, 这里居然有教堂?
“对。”陆世锦看他疑惑的眼神,笑着摸摸他头发, “你这么远过来,我总不能带你去看他们的军营吧?这么晚了也影响他们休息,不如去看看圣米尔教堂。”
“圣米尔教堂?听名字像是外国人建的。”
“嗯,是一个叫卢安徳的法国传教士和一个德国人出资建造的,后面因为打仗,这个教堂就荒废了。”
看他没拒绝,陆世锦给他扣上扣子,带他走到了帐篷外。现在虽然快夏天了,西北的荒漠晚上温度比白天低,索性让他套着自己的外套,这样也不会着凉。
“可是……”薛满雪望着四周寂静的深夜,“我们这样出去,安全吗?”
“当然啦,你老公还能带你去不安全的地方?”陆世锦挑眉,“自从我们上次打了次胜仗,就把这一带占领了,圣米尔教堂被划为了我们的根据地,偶尔战士们会去那边逛逛,做做祷告什么的,也算闲时休憩的地方。”
薛满雪点点头,“那挺好的。”
圣米尔教堂离他们驻扎的营地只有五百米,所以一路两人走过去,身边没有跟其他人。
陆世锦揽着他,迎着明亮的月光,从守着士兵的石子路上走去。
“满雪,关于这个教堂的建造,还有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你想不想听?”
薛满雪脚步一顿,“什么故事?”
“你真的想听?”
薛满雪抬眸,“你不想讲?”
“讲当然想讲,就是故事太长,说多了容易口渴,所以啊,想要你答应我个条件,就当给我的奖励,好不好?”
“你先说,什么条件。”
陆世锦盯了他半响,笑容灿烂。
薛满雪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讲给你听。”
果然。
薛满雪没说话了。
“你看,我们都确认心意了,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很亲昵的称呼。”
薛满雪抬眸,“世锦不亲昵吗?”
“亲昵啊……但没有老公好听,别人家情侣,要不就宝贝要不就亲爱的,你就叫个名字,多单调啊。”
薛满雪沉默下来,陆世锦依然灼灼看着他。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薛满雪胸口藏着的那盒钻戒,好似隔着皮肤,隐隐发着热。
要这样叫他吗?可是……在这个地方或者说现在这个时机,好像不太合适。而且这个称呼,总有些奇怪。
陆世锦很快拉过他,“好了好了,叫不出口就不叫了,老公跟你开玩笑的。”
陆世锦本来就是随口一提,半夜带他来逛教堂只是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因为他胳膊受的伤而担心,心情也可以不那么沉重。然后等他放松下来,他再在这个教堂中,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的请求,没真想逼他什么。
薛满雪静静看着他,乌黑的眼瞳闪着光,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陆世锦被看的心脏直跳,实在没忍住,一把揽过他吻了上去。青年顺着他的动作,抱住了他的腰。呼吸逐渐变乱,两人纠缠了一会儿。
片刻后——
陆世锦放开他,抹了抹他嘴角的湿润,“再这样看着我,我就不讲了。”
薛满雪喘着气,“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陆世锦抱着他,“你看着我我就容易起反应,都走不动道了,还怎么讲故事?”
薛满雪不可思议,一把推开了他。
“你自己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好意思怪我。”
“我这样不都是因为你……”陆世锦不满,“你要是丑一点,蠢一点,恶毒一点,不那么温柔,不那么善良,我也就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了。”
薛满雪站原地握拳,“到底讲不讲了?”
“讲讲讲。”看他生气了,陆世锦连忙拉过他,朝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白色的建筑物,“马上到圣米尔教堂了,进去我就讲。”
薛满雪顺着他的指引,和他穿过石子路,来到有士兵守着的一个欧式教堂。
那守门的士兵,先是给陆世锦敬了个礼,随后恭敬地替他们拉开了门。
等进了门,薛满雪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
这是一间构造精美的教堂,但因为遭受过战火的轰炸,有些破损。
主台下的长椅只剩了一半,穹顶被弹片削去了一角,依稀有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动四周破损的琉璃玻璃,发出细微的响动。
正前方的十字架还在,被沙土磨得发白,底座被炸裂了一截儿,顽强地立在祭坛前,充当着祷告的标志。
虽然这间教堂因为战火侵袭,损失了一部分它的结构,但就像断臂维纳斯,在清冷的月光下,有一种神圣的美。
而这一切,都不及正前方挂在墙上的那副圣母像——
她金发碧眼,五官祥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性。她飞在空中,半垂着眼,朝下方跪地祈祷、头上绑着绷带的孩子们伸出手,脸上印着怜悯的泪痕。
这画技算不上多好,但传递的情绪实在感人,薛满雪被影响,心里浮上一丝悲悯的味道。
“这是圣米尔夫人。”陆世锦抬头看着那副画,“也是因为她,才有这座教堂的。”
“她是卢徳安的妻子,对吗?”
“嗯。”陆世锦点头,“三年前,卢安徳带着自己的未婚妻圣米尔从法国来到中国,闻名这里是佛教起源地,想来传教游历,授业解惑。”
“但不久,圣米尔看到这片被战火侵袭的土地,看到他们的同胞毫不怜惜地侵略我们的同胞,导致那些沦陷区的孩子们失去双亲,变成孤儿,还因为战火的波及染上疾病,圣米尔就停止了传教,自发去医院当了医生,免费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儿童看病。”
“有她的帮助,那些被战争轰炸的孩子们重获健康,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圣米尔的名声,在西北一带也越来越大,许多人闻名去找她帮孩子看病,圣米尔也很高兴,终于可以帮助到这些孤儿。按道理来说,这本来是好事的,可是——”
薛满雪心中一紧,“然后?”
“那段时间霍乱流窜,圣米尔明知危险也没有退缩,她日夜守在病床前,亲手给那些孩子们喂药、擦洗,直到自己也开始发热、呕吐。卢德安将她辗转到各个医院,不过一星期,她还是走了。”
“卢德安痛失爱妻,为了纪念她,也为了弥补两人婚礼的遗憾,就建造了这座圣米尔教堂。从此以后,这座教堂,免费为新人祷告祝福,很多新婚夫妻都来这里举办婚礼,祈祷能像他们那样,得到矢志不渝的爱情。”
薛满雪握紧手,沉默下来。
陆世锦摸着墙上的画,轻轻说着:“有一段时间,我半夜经常睡不着觉,就一个人来这里,看着这幅画,看久了,就想到很多事。”
他眼神很沉寂,薛满雪似乎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由握紧了手。
风从庐顶的缺口吹进来,沙沙作响。
“满雪。”
薛满雪看向他。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和我们还挺像的。”
薛满雪心缩了一下。
“一样感情很好,一样心怀抱负,想帮助别人。”
薛满雪静静道:“不一样,我们现在还待在一起,我们还活着。”
“也是。”陆世锦笑笑,“我们和他们当然不一样,我们现在还能面对面说话,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薛满雪眼眸含光,“嗯。”
陆世锦走到他身边,将他抱在怀中,吻了吻他鬓角,“但爱应该没有区别,我对你的爱,不比卢德安对艾米尔的少。老婆,我爱你。”
薛满雪靠在他胸前,轻轻说:“我也爱你,就如艾米尔爱卢安徳一样。”
陆世锦闭了闭眼,因为他这句话,原本心中的打算,竟然有些说不出口。这世界上最开心的事应该是最爱的人就在身边,而他也怀着和自己相同的爱意,并不吝于将这份慷慨传递给他。
这是多么幸福的时刻啊?他盼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他多想这一刻永远停住,将他留在身边一辈子不分开,可是……
“满雪。”
薛满雪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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