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过于激动,毫不犹豫地就想去开门,等走到门口,他才突然想起身后被他落在原地的宁以澜。


    不免尴尬:“对不起,宁老师,我有个电话要接一下,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


    看他表情为难,宁以澜忍着喉咙涌上来的堵塞,对他温柔笑笑:“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薛满雪说完,就让小彭去喊陈星雁,让青年先招待宁以澜,他先去接电话了。


    等他走后。


    独自坐在客厅里的宁以澜,望了眼桌上的茉莉,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静静喝着茶,神色不辨悲喜。


    只是茶杯里倒映出的黯淡,和不远处的花瓣,两相对比,竟有些鲜明。


    或许,他不是来晚了。是从没参与过。


    ……


    薛满雪接到电话时手都在抖,他呼吸是乱的,但在响铃的那一刻,他还是强行忍住了自己的情绪。


    “喂。”他说。


    “喂,满雪。”电话那头声音低沉。


    他眼睛酸了一秒。


    “嗯,事情忙完了吗?”


    “忙完了,你稍等满雪。”电话那头,有椅子转动的声音传来,男人离开话筒说了一句,“你先去第二支队交接,我打完电话过来。”


    让安瑾关上门,陆世锦重新转回电话里,低声:“对不起,满雪,这一星期以来,让你担心了。”


    薛满雪松了口气,“我没事,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陆世锦摸烟的动作一僵。他垂眸,看着自己捆着纱布的右手,烦躁地揉了揉头。他当时光顾着揍那个疯子了,没记得这回事,他明明答应过他,要保护好自己的。头疼。


    但现在,他顾不上其他,他有个更重要的事,要和他交代。


    “满雪,代少战死了。”


    薛满雪愣了一下,“死了?”


    “嗯。”陆世锦闪动着眼眸,咽动喉结,直接说了,“那天晚上,我打中了他胸口,最后他们的人也被我们抓住了,尸体虽然没找到,但就算侥幸活下来,他也肯定半死不活了。”


    薛满雪沉默下来。想起那个阴鸷偏执的男人,心绪极其复杂,几番交织,却唯独不见高兴。或许,那种被毒蛇咬了一口的阴影,还是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毒蛇的牙被拔了,他也不觉得开心,更准确形容,应该是松了口气吧。


    “嗯。”他抓住电话,“知道了。”


    “对不起,我杀他的时候没想过林意妍,只想着先让你摆脱骚扰。”电话那头含着歉意,“代少战说,这些年都是他在庇护林意妍,他在田家的作用比我想象的大。是我的错,我没考虑到这一层面。”


    薛满雪猛地一愣,随后说道:“不怪你。”


    “但你别担心。”陆世锦继续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代少战在军统的政务,我会找人替代,至于林意妍在田家的处境,我会想办法出一个报纸,公开承认我和田家的合作,再把西北的几个生意交给她,这样她就不会被田家欺负了,至于代少战的死讯——”


    “真的不怪你。”薛满雪打断他,“陆世锦,你听我说。”


    陆世锦愣住,“满雪。”


    “这件事我们确实没考虑清楚,但事发紧急,没人能预料到。”薛满雪冷静地说着,“再说我们从没想过要招惹他,是他先和日本人勾结,又坐视不管何晚秋的死活,还逼我…唱戏。他作为军人,当的很不合格,而且立场模糊,就算我们不和他对峙,他迟早也会找上我们,这不是你说的吗?先下手为强,我觉得我们做对了。”


    陆世锦喉咙发哑,“我们?”


    “对,我们。这事不是你一个人做的,也有我一份。”薛满雪握紧手,低下声音,“我到时候会和意妍说清楚的,你不要担心,也不要…道歉。”


    陆世锦呼吸都乱了,“满雪……”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越的情绪,说道,“代少战的事你交给我,我来和林意妍交代就好。”


    “不对,我是意妍的哥哥,我来和她说更好,你不用——”


    “满雪。”陆世锦打断他,眸色深沉,“这件事不仅仅是我们和他的私人恩怨,也是总统的意思。”


    薛满雪愣住,“总统?”


    “对。”陆世锦沉着声音,“事关军统,说起来很复杂,但大致就是总统很早就在调查他了。现在中日关系恶化,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几乎是拼上了全部身家和他们打这一仗。但形势复杂、各地割据,里面有很多想趁机捞一笔的军阀,所以出了很多亲日势力。不管怎么说,我们花了这么多努力,是一定要赢的,清除内奸、肃清乱党,是我们本来就打算要做的事,现在只是提前。”


    薛满雪知道,再往深了讲,就会很敏感了。他怕再说下去会影响陆世锦的安全,于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他很关心:“那你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等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急切,不免脸上一热。他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但……说就说了吧,他也没想瞒着。


    陆世锦心脏跳了跳,“我现在还在西北川宁,代少战死了,有一些他遗留的问题,我要解决一下,大概一星期处理完。”


    薛满雪垂下眼睫,有些失落,没说话。


    “满雪。”电话那头喊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他回。


    “我好想你。”


    薛满雪心跳漏了个节拍。


    “真的很想,特别想,想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薛满雪颤着眼睫,耳朵爬上热意。听着电话那头毫不掩饰的思念,心像突然闯到开满花的花丛,被花香扑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说话,陆世锦就等他回复。他紧贴着话筒,隔着滋啦的电流,听着那头均匀的呼吸,心也随之搔动,酥|痒难耐。


    “满雪,你说句话啊……”


    催促中,陆世锦拿起桌上的羽毛钢笔,在指间来回捻动,都快给它薅秃了。


    “嗯。”终于,一句很轻的。


    陆世锦像被电了一下,喜悦从每根神经窜了上来。他咽动喉结,忍着澎湃问:“那你呢?你想我吗?”


    这下,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陆世锦忐忑不安,眼里的期待,随着沉默的时间,逐渐变暗。


    也是,他能等到他回复就不错了,还要期待什么呢?


    “嗯。”又是一声,轻的让陆世锦险些怀疑听错了。


    “你说什么?满雪?”他坐直身体,急声。


    “我也想你。”青年动听的声音,如羽毛般轻轻飘来,“早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


    祝高考学子们一切顺利哈!


    第98章


    薛满雪挂完电话, 手心还流着汗。


    他脸上有些热,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刚刚他确实有些过于直白了,没怎么遮掩, 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但他不后悔,说了就说了吧。


    他在电话房站了一会儿, 等心跳安静下来,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变暖,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他怎么忘了,宁以澜还在客厅等着,他刚才接电话接的太急, 居然把他落下这么久。


    回到客厅,小星和宁以澜聊天的声音传来。


    “这是什么?宁老师?”陈星雁正站在宁以澜打开的礼盒前,袋子里装了几罐黑色的豆子, 看着很新鲜。


    宁以澜扭开罐子,对他说:“这是咖啡豆,我一个朋友家里种的,味道很浓醇,就想着带给你们尝尝。”


    薛满雪走过去,闻到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 不免赞叹一句:“真香。是不是还要磨好, 才能喝?”


    “对。”宁以澜点头,转眸的一瞬间,看见他后愣了愣,随即展露一笑, “你来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薛满雪也对他笑笑, 语含歉意,“电话打的有点长。”


    “没关系,小星在陪我聊天。”宁以澜放下罐子,目光停在他脸上,淡笑,“看来是好消息。”


    薛满雪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睫,没说话。


    “当然是好消息,还是天大的好消息,就是传消息的人,不怎么讨喜。”陈星雁在旁边瘪瘪嘴,念咒语似地嘀咕了句。


    没人听得清他嘴里的嘀咕,宁以澜问:“你说什么?小星。”


    薛满雪却听清了,蹙起眉毛:“陈星雁。”


    陈星雁不服气地抱了抱胸,忍下脾气:“没什么,宁老师,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您别在意。”


    宁以澜没再追问,而是拿起桌上的咖啡罐,递给薛满雪,“满雪,这个豆子你会磨吗?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了,宁以澜。”薛满雪连忙阻止他,“你来是做客的,路上这么辛苦,还磨什么咖啡豆?别累到手。”


    “我没事,不太累。”宁以澜笑。


    薛满雪看着他眼下疲惫的乌青,问:“晚上找好住的地方了吗?准备下榻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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