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桐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等着的代少战,问薛满雪:“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薛先生你的朋友吗?”


    薛满雪攥住手,“不是。”


    于知雨:“薛先生你不能跟着他走!这些曰本人都听他的话,他肯定是汉——”


    没说完,就被沈静拉住,女孩惊恐地看着四周,低斥道:“胡说什么?你不要命了?”


    “你们别担心,我和他虽然不是朋友,但目前看来,他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薛满雪平静地说着,他低头,颤着眼睫,“还有晚秋的遗体,我后面想想办法,帮你们带出来。”


    “薛先生。”沈静拉住他,言辞恳切地说,“你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晚秋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说。你放心,我们会在车上保护好自己,等你处理完事情,青陵再见。”


    “好。”薛满雪又叮嘱了几句,就转身走向了代少战等的地方。


    “看来,这几个女学生,对你很重要。”代少战在旁边给他关上车门。


    薛满雪转头,墨黑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的问题有点多,但我不怎么想回。”代少战对前面的士兵招招手,拿来一杯水,和一个干净的手帕,递给薛满雪,“擦擦吧,你手上全是血。”


    薛满雪一个都没接,而是沉默地抿唇。因为刚刚牢里的对峙,胸腔仍留有心脏跳动的余温。


    代少战看他不接,勾起唇,阴冷笑笑,把水杯和手帕扔到窗外。他点了根烟,说:“你看我的眼神,和看那些曰本人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吗?”薛满雪胸膛剧烈起伏,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们有什么区别?他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脑海里全是那个决绝撞向刺刀的身影,薛满雪语气也不免激动起来,“我们是一类人吗?代少战,你从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就一直默默看着,直到该出手的时候,才出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意思,我该救那个女学生?”代少战冷下眸子,问。


    薛满雪喘着气,别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完全看不透这个立场模糊的人。


    他打开窗,风吹过他脸庞。望着窗外移动的风景,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应该吗?我们是同胞。”


    代少战却笑起来,似乎对他这个十分天真的言论感到好笑。


    直到笑够了,他才用那双阴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薛满雪,说道:


    “薛满雪,你要先搞清楚一件事,今天,我救了你,是因为我想救你。至于你说的这种所谓同胞的事,在我看来,就是一场笑话。我从没说过,我认同这种言论。”


    薛满雪握紧拳,不发一言。


    他眼眶泛红,心揪似的痛,“你不认同,不代表别人不认同。”


    他们都清楚,今天的事,到底是谁的错,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明明,是一个民族的错。为这些错误买单的人,却是那个年轻勇敢的女孩。


    “认同?”代少战冷冷一笑,不带感情地陈述一个事实,“这些所谓的价值观只是枷锁,你站在哪一边信仰某种东西,其实,并不能让你在现实生活中过得更好,甚至在战乱发生的时候,你都买不到一张逃生的火车票。*无谓地信任信仰,只会让你变成,一个死在荒郊野岭、无人问津的野鬼。”


    他抓住薛满雪的手,下着结论,“薛满雪,你要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保全自己,比所有的事都重要。”


    薛满雪看着他,泪水流下,“是吗?无视立场?”


    “立场,只是做给别人看的。”代少战像看一个新奇的玩意,灼灼地盯着他,“再说,你怎么知道,别人展现的立场,就一定是他真实的立场?”


    薛满雪甩开他的手,“对,你自己虚无,就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跟你一样,你自己精于算计,就觉得所有人都有利可图。因为你的世界里面,所有人,所有事,都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代少战沉默盯着他,不发一言。


    青年立体的侧脸,在正午阳光的倾洒下,增添了一丝圣洁的味道。


    连那双清冷的眼睛,都是黑白分明的干净。


    他几乎不用多费力气,就可以透过他乌黑的瞳仁,看到那个曾被满眼放着的自己。


    可惜,这双眼睛,永远不会这样含着情谊、带水一般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有一种,很想摧毁这双眼睛的冲动。


    “你真的,很像他。”他这样说道。


    蝴蝶般的睫羽颤动,青年蹙起眉头,冰冷地推开了他。


    “是吗?那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你了。”


    代少战眼角泛红,森然寒气从他眼里冒出来。他一把拉过薛满雪,不顾他挣扎地掰过他下巴,“你似乎,很懂得怎么激怒我。”


    薛满雪冷着表情,眼里是藏不住的嫌恶,“放开我。”


    他翻动手腕,想找自己藏起来的刀片,没找到,就被代少战拉住,男人手里正好扬着他掉地上那个刀片,“在找这个吗?”


    薛满雪瞪大眼睛,愣住。


    代少战勾唇,“你是不是忘了,刚刚掉在牢里了。”


    “还给我!”薛满雪甩开他的桎梏,去抢他手里的刀片,而男人像逗猫一样,随意地扔到座位上,他捡起来用刀鞘装起来。


    ——仔细看,那匕首精致的小巧,尺寸只有拇指大,刀鞘也翻着皮,显然是用了很久。


    正是三年前,陆世锦送给他的那把。


    他带了很久,在离开公馆的时候,他什么都丢下了,唯独这个缝在袖口的匕首,他忘了摘下来,等发现的时候,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就这样一直带在了身边。


    现在看来,他当时不扔,真是明智之举。


    不然他现在,连个信物都没有。


    他重新塞到袖口中,那副珍视的模样,让代少战看的眼瞳发红,他问道:“是陆世锦送你的?”


    薛满雪没回答他,而是把刀片收好,一言不发。


    代少战盯着他,慢慢说道:“据我所知,你们当初,可不是什么天生一对,当初的陆世锦,比起我来,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怎么会相信他呢?”


    “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薛满雪冷冷回复他。


    “我要是——”代少战唰地一下靠近,在薛满雪防备的眼神中,再次抓住他手腕,声音阴冷,“非要知道呢?”


    薛满雪不发一言地抿起唇,紧绷着姿态,拒绝合作。


    “你的嘴,很漂亮,但有时候,有一种让人想封起来的冲动。”


    似乎看他怒视自己的模样有些有趣,代少战又放开了他,意味不明地说道:“我提醒你——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改的。三年前他那样对你,现在突然变了个模样。你真的信,他会改?为你改?”


    薛满雪抬眸,默默盯着他半响。


    良久,他清晰地说了一句:“他不是你。”


    他这句话,又无疑让代少战脸色阴沉起来。他森森地看着他,眼睛在白天也似乎冒着绿光,渗人又可怖。他身上那股阴鸷的气质,光是和他坐在同一辆车上,就让人感到潮湿不适。


    薛满雪别开头,“而且,我怎么想的,你也猜不到。”


    他摩擦着袖口里的匕首,在粗粝的手感中,想着那个总是胜券在握的男人,得知他现在不在监狱里了,又会有什么行动?


    他垂眸。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见一个人。


    迫切到、连呼吸都觉得慢。


    这时,“砰——”地一声。


    汽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代少战皱眉看向后视镜,问司机:“怎么了?”


    “没事,少爷,只是撞到石头了。”司机回复他。


    代少战看着前方风沙,勾起唇,点点前座,“加速。”


    不然,要被追上了呢。


    而此时追着他的陆世锦,在窗外掠过的风沙中逐渐清晰起来。


    撞停前面一辆车后,陆世锦摔下车门,脚步匆忙来到前面那个黑色卡车前,“唰——”地一下打开车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里面,可很快,又失落起来。


    除了被撞晕过去的司机以外,他并没有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影。


    从青陵赶来的小彭,在检查完另一辆车后,也来到他身边,“处长,那个车上也没人,看来这些都是代少战布置的障眼法。”


    陆世锦面如黑铁,他不是没猜到没那么容易找到青年,只是心急之下,还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妈的!”他用力踹了下汽车轮胎,脸色森冷。他从裤子口袋摸出根烟,点烟的时候,手控制不住地抖,点了好几下才点着。


    “现在怎么办?提前行动吗?”小彭问。


    “提前行动。”陆世锦吐了口烟雾,狠厉地说,“先围剿他老本营,拿到筹码再和他谈。”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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