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前程越过重重人影,好不容易又花了一倍的钱,买到陆世锦身边座位时,鼓乐结束,男人却直直跟着台上的杜丽娘走了。
他一脸懵然,问身边的小彭,“这……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彭也很纳闷,看他等的着急,又对他吩咐说,“您先等一会儿,我去问问情况,等陆处长回来,再和您继续商量。”
而此时。
“满雪!满雪!”陆世锦焦急地穿过后台,从一众正在等待的演员中,搜寻着薛满雪的身影。
他心急如焚,眼见着明明刚刚还看得见的身影,竟然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小彭这时跟上来,找到男人,“处长,他们带着的人已经出发了,吴前程还在外面等,您要去见他吗?”
谁料,陆世锦却像没听见,而是白着唇问他,“你看见刚刚那个在台上的人了吗?”
“没看见。”看着脸色苍白的男人,他心中惊讶,随即疑惑问道,“处长,那个人是……”
“你派人去搜,查遍这个戏楼的每个角落!”陆世锦红着眼眶,“一定要找到他!”
虽然不懂男人的目的,但小彭还是点头说:“收到。”
可能是巧合,没等小彭派人找到薛满雪,陆世锦却在戏楼一个转角碰到了正欲躲他的青年。
“满雪!”他大喊一声,让背对着他的薛满雪停住脚步。
他一把冲过去,抓住青年胳膊,“你要去哪!”
被熟悉的气味包围,薛满雪脊背僵住,心脏如冻住,无尽的恐慌袭来。
陆世锦拉过他,让他正对着自己,红着眼眶说:“你为什么要骗——”
只是目光在青年转过身后,看到那张雪白的脸,又倏然停住。
刚刚的质问,被一种近距离注视的饥渴取代。
他以眼为尺,一寸寸盯着他的脸和身体看,丈量他这些年的变化。
从他每个五官到清瘦单薄的身体,还有他悄然变化的气质,以及那张曾经柔软,此刻却苍白无比的唇。
原本的愤恨,被一种心疼替代。
他瘦了,但是风华却不减曾经,只是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冰冷,还有一直紧紧攥住、颤抖着的手。
他为什么要害怕?还有这个眼神?明明骗人的是他啊。
他感到很委屈。
三年了,他竟然悄无声息骗了自己三年。
也就是说,他一直以为的死亡,是他精心策划的逃离?
可他的心早就被重逢的喜悦填满,那些计较得失也不再重要,他更关心他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是怎么一个人在青陵立足的。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揽在怀中,紧紧抱住,那柔软沁骨的触感和芬芳的松雪香,让他整个声音都在抖:“我终于、终于又找到你了,满雪,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怎么变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是怎么在青陵……”
直到腹部一痛。
他低下头,看着血流如注的伤口。
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瞳孔微微张大,目光怔愣。
只见一只锋利的匕首,埋入他腹部肌肉,而那只匕首尽头,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
一直低着头的薛满雪,抬头看向他,目光颤动,双眼通红,泪水如串珠般,混着血,滴滴砸在他手上。
“你这个畜生!你、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痛恨和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从那张他魂牵梦绕的唇中吐出。
“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摆脱你,好不容易,一切都变好了,你为什么要再次出现!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被利刃刺入,肺腑都在绞痛,而这一切,却不敌面前人落下的泪。
他忍着疼痛,用干净的手,轻轻替他擦拭掉眼泪,“别哭,满雪,都是我的错,你别哭。”
“你就应该去死!去死!”薛满雪却充耳不闻,直把刀往里送了一寸,像杀红了眼,应激反应大于理智,将他狠狠推到在地,“你去死!”
陆世锦倒在血泊中,整个腹部汩汩往外流血,格外渗人。
而听到他身体砸向地面的声音,薛满雪像是刚反应过来,眼神凝聚起神采,随即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目露仓惶。
他看着地上的男人,抖着唇说:“我……我不是……”
陆世锦气若游丝,却还有力气安慰他,“不怪你,满雪,不怪你,我没事。”他捂着腹部,想撑起身体去看他,“满雪,我……”
可话没说完,脚步声响起,青年像看到了谁,拔腿就跑了。
小彭的声音远远响起:“谁!”
等小彭来到他身边时,青年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小彭蹲下来,震惊地看着满身是血的陆世锦,将他扶起来后,连忙对身边的士兵吩咐:“陆处长受刺了!快!跟上那个人!”
“别追他!”陆世锦咬着牙,一把拽掉脖子上一直戴着的吊坠,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伤口,被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陆处长,您没事吧!”看他龇牙咧嘴,小彭连忙上前,撕下自己绑腿的布袋,简单地替男人包扎了一下,着急地说,“您还是赶紧先去医院吧。”
“我没事,扶我起来。”陆世锦在他的搀扶下起来,目光逡巡向四周的人,冷冷下令,“今天的事,谁都不准透露出去,谁要敢在陆部长面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谁,都听到了吗?”
迎着他威慑的目光,一众人低下头,“知道了!处长!”
……
这件事就这样被陆世锦摁在了摇篮里,藏得死死的。
而那边控制完吴前程,小彭就将受伤的陆世锦送进了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他命够硬,或者是薛满雪当时留了一手,并没有伤到他的器官,虽然伤口看着很吓人,但实际上不怎么深,所以陆世锦只动了个手术,包好伤口后,当天就摆脱了危险。
从病床上醒来,他让小彭联合安瑾,调查了一下当年的事实真相。
在薛满雪“死”后,出于无法接受,他不是没有搜寻过青年的痕迹,还派过人去苏州找过池瑶,女人只说搬家了,他也没找着,只得悻悻而归。
一切的一切,没有丝毫踪影。
他本就没抱什么期望,搜寻全国,也只是自欺欺人。
后面过了一年,他奔赴一线,忙于战事,就放弃了这件事。
可现在想来,这件事蹊跷太大。
别说是离苏州不远的青年,即便青年去到更远的地方,在他的搜寻网下,也应该会暴露行踪,可这三年,竟然没有一个人查到过他。
那是谁替他隐瞒的呢?
谁又真的有能力替他隐瞒呢?
近乎是第一时间,他想到一个人,于是打过去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声音不咸不淡:“怎么?有什么事吗?”
陆世锦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薛满雪没死,一直在替他隐瞒,对吗?”
两人很久没联系,虞北阙没想过他会给自己打电话,现在乍然听到男人知道了真相,他很意外,却并没有太慌乱。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见到他们了?”
他没说“他”,而是说“他们”,这其中就包括陈星雁。
陆世锦却跳动起额角,“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虞北阙没回,脑中划过一个人影,有些心不在焉。
“虞北阙!”电话那头已经开始吼了。
声音刺穿耳膜,虞北阙笑了笑,坦诚道:“是啊,他逃走,是我帮他隐瞒的。”
“你他妈的。”陆世锦咬牙,“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这些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故意找茬是吧?”
“你误会了,这不是我主动帮他的,是有人求我帮他,我不得不答应。”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见的最后一面,少年那声脆弱的哭泣,虞北阙目露失神。
“为了那个小兔崽子,你就这样骗我!”陆世锦怒极,“你知道我三年怎么过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从鬼门关走出来的?!”
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和这个间接的始作俑者,他狠厉地说:“我告诉你虞北阙,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嘟——”一声,电话倏然挂断。
陆世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上心头,又重新打了过去,还没等他开口,那边就说话了。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我不帮小星,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虞北阙语气中透着无奈,还有怅惘,“三年前,自从韩心蕊找过他后,他就和我生了隔阂,再也不愿意理我了。”
陆世锦听他提起过往,冷笑一声:“那怪谁,还不是你自己作的,你要是当时早点跟他说,他也不会不愿意理你。你活该。”
“是,我活该。”虞北阙垂眸,语气失落,“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对我彻底失望,是再怎么挽回也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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