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舔吮着他的唇瓣,带着劫后余生的焦灼,以亲密的方式,来感受他的存在,而因为后怕,他整个舌尖都在发着抖。薛满雪不反抗也不做任何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挤入。
在男人翻过他贴近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空茫地望向前方。
身后伸过来的臂膀,紧紧搂住他的肩,像密密麻麻的藤蔓,将他丝丝缕缕地困住,不留一丝缝隙,封住他的鼻息,直到溺亡。
窗外已近晨暮,他看见天好像亮了。
刺目的光从丝幔中透入,有丝丝寒风钻入屋内,刺骨的寒意袭来。
他浑身冷极了。
他推开想要继续的男人,盖上被子,阖眸说:“我累了。”
“好。”陆世锦没再坚持,低头吻去他眼角湿润,低声说,“我抱着你睡,满雪。”
……
清晨,急促又细碎的声音,鼓点般砸到玻璃上,惊醒了睡梦中的薛满雪。
他从床上起身,拔掉手上的针头,转眸看向床边的男人。
或许是这几天昼夜不息的担惊受怕,男人紧紧闭着眼睛,不安地抱着他身侧的被子,陷入沉睡中,连他离开床上也没发现。
薛满雪赤脚下床,披了件衣服,推开卧室门离开。
绕过大厅,来到厨房案台边,从后面打开一扇门。
鹅毛飞絮迎面而来,在鼻尖化开。
光与冷,同时涌入。
下雪了。
外面白茫茫一片,天地都被冻住。
无论花草还是树木,都变成了一个个茧,包裹着剔透的冰晶,像被封存的坟墓。
他关上门,踏入雪地中。
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风雪刮在脸上,刀刃一样的刺痛,割过眼睛,模糊了视线。
可他却觉得格外畅快,轻松极了。
仿佛只有这个时候,他的感受,他的疼痛,才是自由的。
眼前除了刺目的白,还有死寂般的安静。
他一步步走着,漫无目的。
一阵风卷起雪沫,飞旋而上。
他在想。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活着,就意味着要被无时无刻地控制,丧失所有的自由,那也太累了。
如果连自己想见的人都见不到,想做的事也做不了,那为什么要活着?
没有人知道。
在他心里,陈星雁不仅仅是一个亲人,还是他曾经的寄托和希望。
如果当时没有这个少年,他根本不敢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在穷凶极恶的留园班活下去,在那样的控制和胁迫下,他是否又会真正地消亡。
对他来说,当时从铁笼外伸进来的不是一个馒头,而是一把活下去的钥匙。
其实……
他是很怕孤独的一个人。
他曾多次想,如果活着没有牵挂、没有人陪在身边、没有人需要,那他不如不活着。
不是陈星雁依赖他,而是他需要靠他来证明,自己是被人需要的,活着是有意义的。
但他太软弱了,因为怕孤独,就让别人乘虚而入。
因为贪恋那一点点的温暖,就无视所有有毐的瞬间。
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不怕死地去摘那片夹竹桃,被刺的满身是血。
除了让自己遍体鳞伤。
他还让自己身边的亲人,被自己连累。
雪越下越大。
他走在大雪天,任由大雪淋头,直到被彻底掩埋。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雪落枝头的声音。
他摆脱不了这死水一样的环境,就像他摆脱不了陆世锦。
无论他去哪里,他都要被他捏在手心,牢牢控制住。
生死也不由自己。
他不由想,当初流落留园班,他为什么要坚持。
如果可以重回过去,他一定要告诉自己。
别苦苦挨着了,没意义。
如果有一天,你要是知道,你会连生死都不由自己,那么——
认输,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死了,会不会更有意义。
或许,自己的存在,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错误。
手掌刺痛,他迷茫地低下头。
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匕首,居然躺在了自己手心。
而雪白的地上,是一滴滴鲜红的血迹。
眼前一阵发晕,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砰——”
雪花飞溅,地上被砸出一个坑。
身后传来仓惶的声音。
“满雪!”
“满雪你在做什么!哪来的血?!”
“你手怎么了?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被一股大力摁进怀中,隔着对方跳动的胸腔,他听到陆世锦哽噎的声音:“你要是恨我捅我好了!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拦住了男人抱起他的手,轻声唤:“陆世锦……”
“满雪……”陆世锦惶恐地抱紧他。
他清晰地说:“我要见我师弟。”
“立刻。”
在男人眼泪砸到他脸上时,他抢过了他手中的匕首,一字一句:
“如果……你还要干预我的选择,我就……一刀一刀,划破我皮肤,血肉模糊地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来晚咯。
等的宝宝们别着急哈,这本书严格来说是分上下两部来写的,如果要写下卷,肯定要把上卷的人物交代清楚,然后才能开始新的下一卷,不然会很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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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平京这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 在薛满雪手上又添一道伤痕后,陆世锦总算松了口。
薛满雪如愿见到了陈星雁,即便还是在公馆, 也出不了门。
为了给薛满雪留空间,他们在里面交谈, 陆世锦就守在门外。
等的时间长了,他焦灼地来到走廊边抽烟,烟雾升起,他目光放空,远远看见站在另一边的虞北阙。
虞北阙靠在栏杆边,也夹着一根烟抽着。
因为担心陆世锦又和陈星雁起争执, 他今天是陪着陈星雁来的,在师哥两见面的时候,他也守在了门外, 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陆世锦。
两人隔空望了对方一眼,一句话不说。
昔日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变得形同陌路,气氛僵持又凝滞。
陆世锦很快收回看虞北阙的目光,紧紧放在不远处的正卧,里面是正在交谈的薛满雪和陈星雁, 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看他这个紧张的样子, 虞北阙勾唇,似笑非笑:“你把他当个犯人一样关起来,他真的会开心吗?”
陆世锦额角跳了跳,目光阴沉。
——他现在特别抗拒听到虞北阙的话, 因为他总是带有很强的预知性,像事先经历过的一样, 总是透过表层直达内里,给人一种不妙的直觉。
就他聪明是吧?就他经验丰富是吧?
他把手搭栏杆下,冷漠地还击了一句:“至少我不像某个人,装的比谁都像回事,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虞北阙嘴角挂着的半丝笑也僵了下来。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对方的弱点,他们认识十几年,两句话就能戳到对方肺管子,不可谓不扎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虞北阙先行离开一步。
可在经过陆世锦身边时,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他垂眸看向男人抓住自己的手,听到陆世锦不带波澜的声音:
“警察局和报社那些人撰的稿子,是不是你背后搞的鬼?”
他向后一甩,摆脱了男人的桎梏,语气分不清情绪:
“陆大少既然要玩囚禁,就应该想到自己会被口诛笔伐吧?”
“装什么好人?”陆世锦紧盯着他,目光嘲讽,“我怎么不知道,在外面不择手段、凡事以利为先的虞大少,还有这么多管闲事的一天?”
“呵——”虞北阙抬头,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我确实不爱多管闲事,但人生无聊,偶尔做做正义之士,感觉还不错。”
“在我面前就别演了,虞北阙,”陆世锦凑近他,半威胁半警告地说,“我现在没空陪你玩,你要是识相就自己收敛一点。我们谁也别干涉谁,闹大了,我就撕掉你的假面具,谁也别想好过。”
虞北阙目光泛冷,上下打量他几眼,又收回了目光。他迈步,掠过了他,留下一句淡漠的话:
“陆世锦,你就这样玩下去吧,迟早崩盘。”
雪后的空气夹杂着料峭的寒意,陆世锦只觉得他话尤其刺耳,他不愿落下风,不留情面地说:
“崩盘?那你呢?还能装多久?你要真有本事,就一辈子装下去。”
白色的人影停顿了片刻,随后冷漠一笑,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刚刚还一脸凶狠的陆世锦卸下面具,用力踩灭烟头,愤恨低骂。
狗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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