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礼堂里结束,宁以澜重新出来后,薛满雪疑惑地问他:“宁老师,为什么你刚刚要让我先走?”


    “他们想让你也上台唱两句,和他们交流一下莎士比亚,说有很多问题想请教薛先生。”宁以澜笑道。


    薛满雪怔了一下,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对莎士比亚的了解,可能还没有你们多,怕是要露怯。”


    “怎么会?我知道,你也是读过剧本的,又怎么可能露怯?再说,自古戏剧不分家,依我看,今晚这场戏剧表演中,你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那个人。”宁以澜放低声音说,“只是……我看你忙了一整天,晚上又陪我来这里看他们表演,再上台陪他们胡闹,以他们的热情,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我是怕你累着。”


    “没关系的,宁老师,我不怕累,而且,其实……我也很喜欢和他们聊天。”大学里的学生,是活泼的,他们对知识有着纯粹的追求,薛满雪也很乐意和他们交流,哪怕是对上自己了解甚少的莎士比亚。


    “没事,满雪,我早安排好了,今天只是试演,年前会有总表演,到时候再邀请你来。”宁以澜温和地对他笑了笑,“就怕到时候,要麻烦你去当这个解惑的老师了,你愿意吗?”


    “当然,我义不容辞。”薛满雪扬起一丝笑。


    “走,先送你回家,我们边走边聊。”演出结束已经很晚了,明天薛满雪还有戏,宁以澜体贴地说道。


    “好。”


    ……


    等走出平京大学,宁以澜把薛满雪送到凤楼园,两人路过一个小巷。


    宁以澜问道:“满雪,刚刚在教室里,看到你一直在记笔记,看得出,你听得很认真。怎么样?你觉得莎士比亚,和你平时唱的那些戏剧有什么区别吗?”


    “嗯,我确实感触很深,觉得很新颖,也很震撼。”薛满雪轻轻说道,“相比于我们戏楼的那些曲目,莎士比亚的剧不仅表演形式不同,内容也大相径庭,传递的内核虽然大胆,但符合现在大学生的追求,也难怪现在这么流行。”


    “你喜欢《哈姆雷特》吗?”


    “喜欢。”薛满雪不假思索点头,“我以前只是读过他这个剧作,还是第一次来看学生演出,他们演的很好,台词也念的很好,铿锵有力、感情充沛。”


    “这是他们第一次演出,他们很用心。”宁以澜也诚实地称赞道。


    “能写出这么好的台词的莎士比亚先生真的很厉害,虽然现在梨园行新老交替,对汤先生和莎士比亚先生的成就有争执,但我觉得,他们其实不分秋色,都很伟大。”


    宁以澜却说:“满雪,其实,我觉得,写戏剧的人虽然伟大,能在台上演出的人,也很厉害。”


    “就比如你,还有我那些日夜苦练的学生,你们对戏剧的真诚态度,才让这么多观众了解到戏剧,你们的努力,也不可以忽视。”宁以澜轻声说,“我那些学生,因为崇拜莎士比亚,为了准备这场演出,他们称得上是日以继夜地练习,这份努力,其实远比演出效果更重要。”


    “但,虽然累,在这过程中,他们会很开心,不是吗?”薛满雪说。


    “对。”宁以澜点头,在拐角时,他停在了一颗梧桐树下。


    薛满雪见他停下,回过头去看他。


    他有些怔然:“宁老师?”


    夜风吹过,有枯黄的梧桐叶落下,宁以澜颀长的身影被灯光拉长。


    他听见宁以澜问:“那你呢?你今天开心吗?满雪。”


    薛满雪愣住。


    “从凤楼园出来,我就感受到你的情绪,你很失落。很明显,你有心事。”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睫羽猛然颤动,薛满雪默下来,白着唇说:“宁老师,我……”


    似看出了他的挣扎,宁以澜放低声音:“没关系,满雪。别紧张,你不想说,我不问了。我只是希望——”


    “我只是希望,”他语气稍稍停顿,走到他身边,蜷着手指,把拍他肩膀的动作,改成了轻轻拨开他鬓边发丝,他轻缓地说,“希望我今天做的事,能有效果,哪怕微乎其微。”


    “看完演出,你现在,有变开心一点吗?”


    宁以澜眼里闪着温和的光,手却无意识在收紧。——还是太急了,他应该徐徐图之的,他其实有些后悔,那天在青年去找吴奇文的时候,没有去拦着他,才让他现在都没恢复过来,看青年眼下的乌黑,明显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可比起掩盖真相,他宁愿早点告诉他,也好过后面青年会更难过。


    “嗯。”薛满雪轻轻点了点头,肯定道,“有。”


    “真的?”宁以澜问。


    “真的。”薛满雪再次点头,他说,“我没骗你,宁老师。看完你那些学生的演出,感受到他们朝气蓬勃的生命力,还有他们对表演的一腔热忱,确实会让人跟着激动、开心起来。”


    “比起之前,现在,我真的开心了很多。”


    宁以澜扬起唇,露出和煦的笑:“那就好。”


    望着前方临近的大门,和逐渐昏暗的灯光,薛满雪说道:“小星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宁老师。谢谢你,今天带我看演出。”


    可还没走两步,宁以澜却在后面叫住他,“等等,满雪。”


    或许是因为听他叫的急,薛满雪回头的猝不及防,不小心踩到石板路上的夹缝,踉跄一下,宁以澜及时扶住他的手,拉过他,语气关心,“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没事。”薛满雪借着他手上的力道站住,问,“宁老师,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我……”和他双手交握,感受到指尖的触感,宁以澜喉头微哑,手指克制地蜷了好几下,才把手里的布袋递给他,“我是想说,你的本子和笔,别忘了带回去。”


    可薛满雪却没接,从站起来后,他就楞在了原地,直愣愣地盯着宁以澜背后,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且随着注视的时间变长,眼眶也逐渐变红,目光颤动起来。


    “满雪,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宁以澜微微蹙眉,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身后。


    在昏暗的巷子尽头,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此刻正坐在石凳上,双腿收紧,双手交叠,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岿然不动,像凝固的石像。


    偶有灯光打过,短暂地切开夜色,照出黑暗中那张阴沉的脸,和灼灼盯着他们的眼睛。


    他目光放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锐利如狼隼,亮着幽绿的火,好似要把人生吞活剥。


    是陆世锦。


    ==========作者有话说:==========


    开头的梦应该有表达出薛满雪宝宝的心态。


    虽然有些情节和我大纲不一样,但感情流就是这样,不可能完全按照大纲来,只有个具体的节点。


    但人物是动态变化的,情节由主角人设自动延伸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没评论,作者自娱自乐吧


    第39章


    迎着男人注视的眼神, 薛满雪就这样僵在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可随即,黑暗的巷子中,从陆世锦身后又出现十几个人影, 无声地将这片狭小的空间包围。


    看着这群人逐渐朝他们靠近,宁以澜皱起眉, 将薛满雪拉到身后,防备地看着陆世锦:“你要干什么?”


    而从陆世锦出现的那一刻,薛满雪整颗心都乱了,连宁以澜说什么都没听清。


    看到护着薛满雪的宁以澜,身形颀长,一身白衫、戴着斯文的眼镜, 就连生气的模样也不动声色,陆世锦冷笑一声。


    尊重、平等、斯文。


    薛满雪,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对吗?


    “动手。”他朝身后挥手。


    瞬间,一群人冲到宁以澜面前,把他和薛满雪分开,那群人动作极快,一下子就扭过宁以澜的手,将他推到了后面, 独独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薛满雪。


    看到他们对宁以澜动手, 薛满雪急忙转身,“宁老师!”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远处不知何时逼近的陆世锦,一把拽过了手, “给我过来!”


    “陆世锦你做什么!”他被男人拽的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往男人怀里倒去, 而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他几乎难抑情绪的激动,忍着心头酸意,他用力去挣男人的手,“你放开我!”


    他想去看身后被挟持的宁以澜,可男人力气极大,挣扎间,他近距离看到男人阴沉的脸,那可怖的表情让他心头一颤。


    心里虽然害怕,表情却没有泄露丝毫,他冷着脸,开始翻动袖口:“陆世锦,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放开宁老师!”


    陆世锦箍住他的手,咬牙:“放什么?!放你继续和他勾勾缠缠吗!你做梦!”


    “陆世锦,你放开满雪!”被控制住的宁以澜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挣脱那群人的钳制,冲上来推开陆世锦,重新将薛满雪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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