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森堡搂着他,有些紧张,而内特却想:所以我这一个月究竟在等什么?
一个人孤立无援,不知所措,忍受异样的眼光,连走出家门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内特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您喜欢我吗,老师?”
“当然。”海森堡声音有些哑,“我当然喜欢你。我怎么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呢?”
“喜欢我什么呢,老师?我的身体,容貌?我会继承的财富?”
海森堡似乎早就料到内特会问这个问题。他回答道:
“你很独特,内特。你的脆弱、真诚和敏感,都是吸引我的特质。我喜欢拥有想要的东西。”
内特心想,这是在夸自己吗?怎么感觉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且你还有一些惹麻烦的体质。”海森堡认真地说,“让我想要保护你,想让那些靠近你的人粉身碎骨。”
“听起来,好像我不只是空有皮囊的废物。”
“你当然不是。”海森堡摇摇头,“如果你对我曾经贬低你的事情感到介意,我道歉。我早就不那么想了。”
“你很有能力,也有值得期待的未来。但你的身份必然会招致无穷的恶意,其中的很多危险并不是你能够解决的。这不是你的错,但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内特默然不语,轻轻把手抽了回来。
“我不害怕受伤。”内特说,“我想要探索新的地方,想要前行。但是您没法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您是大将军,有各种工作要做。就算我们继续保持婚姻的关系,也改变不了这个问题。”
海森堡的动作似乎僵住了,他罕见地有些慌乱,想要重新握住内特的手。
“我知道,但是我会想办法的,好吗?”海森堡说,“我会调整工作内容,平衡我的职责和你的关系。虽然短时间没办法有明确的改变……”
内特看着海森堡有些急切的神情,不安、紧张,他很少露出这么多的表情。他总是胜券在握,意气风发,但是现在在自己面前,他不能、或者说放弃了曾经命令自己的态度后,内特看到属于海森堡更人性的一面显露出来。
为什么我们不能早点像现在这样交谈呢?为什么婚礼之前,您不能像现在这样坦诚对我呢?我对伴侣的期待……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内特——”海森堡无措地说。
内特翻身起来,双手撑在海森堡两侧,海森堡仰躺在床上,这次是内特在上、海森堡在下了。
内特俯视着老师,他的银发垂在海森堡的额头和肩上。他的手指抚摸过海森堡的额头,他散乱的灰发,颧骨和耳后,当他碰到老师的眼睑时,海森堡的眼睛颤动了一下。
想看到更多。更多这样的表情,想了解老师,想看见他在将军的那一面之外的东西,想让那样的老师只属于我。
意识到自己和内特位置改变的那一刻,海森堡浑身肌肉绷紧,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好像暴君的一面再次折射出来,但是那寒意很快就消退了。
海森堡任由内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作乱,第一次,海森堡在等待内特的答案。
“如果我答应您,我们会成为怎样的伴侣呢?”内特问。
海森堡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开口道:
“如果你同意,我们的关系一定会改变。”
他的目光专注,神情诚挚。
“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的生活。你也可以靠近我,阅读我的心。不是通过纹章,而是对话、聊天的方式。你如果愿意提问,我便回答。”
“我以前从未和任何人建立这样深刻的联系,但我愿意和你试一试。”
海森堡说:“内特,我们会并肩前行。”
内特望着海森堡的眼睛,彷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低下头去,吻上海森堡的唇。
==========作者有话说:==========
恭喜海森堡在不要当内特的狗的比赛中坚持了二十五万字!
呵呵呵,这不是完全着迷了吗。
新的一卷努力让大家吃的更好!
第74章 74-金色的声音
我和老师能够并肩前行, 会有一天,老师将我视作同行者,而非需要保护的对象。
在心里, 内特并不相信这个答案。
他和老师的关系只是在这一刻达到了短暂的平衡和交换, 当他们离开这个房间, 走到外面,他又是那个无往不利的大将军,而自己只是个有名无权的公子哥。
只要威斯汀·海森堡还在担任帝国之盾这个职位, 责任就永远会排在内特前面。而内特想要的关系,他对伴侣的期待, 便永远没法实现。
此刻海森堡的坦诚、低允,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婚礼上给他的心中撕出了一道过于深刻的口子, 让他不得不改变态度来面对自己。但是, 他又能保持多久呢?
他是否会在某一天又变回那冷酷无懈可击的样子, 把靠近他的自己伤得头破血流?内特不曾忘记海森堡的暴力, 那些误解,还有海森堡是如何把自己扔下, 让自己一个人被千夫所指。
他曾在海森堡身上留下的伤口, 又何尝不是让他自己血流成河?
但是,内特不会因此离开。实际上, 他并没有那么在乎自己会不会在未来继续受伤。他逐渐明白,靠近海森堡, 实际上并非靠近了安全, 而是接近了危险。
可他本来就不是追求安稳生活的人,疼痛组成了内特感知幸福的一部分, 如果那痛苦是老师带来的,似乎也不错。
海森堡似乎因为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抱紧内特,加深了这个吻。内特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不得不在海森堡怀里挣动起来,海森堡并不放手,随意地换了个姿势,让内特继续躺在他怀里。
“所以你是同意了?继续和我保持伴侣关系?”
“是、算是吧。”内特脸有些红地说,“说好了!您不可以再糊弄我,我问您问题,您要告诉我。”
“我从没糊弄过你。”海森堡说,撩了一下内特有些凌乱的银发,注视着内特发红的眼眶、浅金色的眼睛。他光洁的蜜色皮肤散发着暖意。他修长的双腿蜷在床上,不时动一下。
像个小动物。
“那我要问您!您和您的家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说关系很不好?”
海森堡长长叹了口气,把头往床头一靠。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告诉我啊!”
海森堡有些无奈地把手搭在额头上。
“我的父亲曾经是有名的将领,汉森·海森堡,母亲弗劳伦斯是南方的贵族。他们在你看到的那段记忆不久后就分开了,我跟着母亲。她改嫁后把我送进圣山学院住宿,我就很少见她了。”
“你的母亲有了新的家庭吗?”内特问,“那样再回家,所以觉得跟其他人格格不入吗?”
何止。
海森堡有时会回想那时的情景:富丽堂皇的新庄园,永不熄灭的舞会,母亲总是那样在灯光下明媚地笑着。她只有被众人环绕才会散发光芒。而自己等在庄园的铁门外面,等在自己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敢出去吃饭。
海森堡的一只手抚摸着内特柔软华丽的长发,内特问道:
“你的父母为什么会分开呢?”
“很复杂。”海森堡漫不经心地说,“贵族的式微……父亲的脾气也不好。”
父亲总是坐在书房里,注视着他满墙的功勋,然后他会把目光转过来。
威斯汀,你十二岁就能猎杀三个成年人合力才能围捕的魔兽。我的同僚说,你的天赋是他们见过的所有人中最高的。威斯汀,你说话做事连成年人也信服。
威斯汀,我简直要【嫉妒】你了。
内特的手搭在海森堡的脸两侧,让他原本撇开的视线重新落在内特身上。海森堡愣了一下,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那,老师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有两个同母异父的表弟。”海森堡说,“还有……”
内特注视着他的目光,望进他的意识里。
夏风刮过宁静苍郁的庭院,橡树低垂,昆虫的声音细细簌簌。
“威斯汀,你父亲在书房叫你,怎么还在抓昆虫?”
树影中的少年抬起头,个子高挑,容貌英俊。他的目光转向长廊。在已然颓败的庭院里,母亲总是那么华丽耀眼。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女孩。
她的脸型很像海森堡,身材瘦长,瞳色很浅。
姐姐……?
“老师,您有姐姐?您怎么不告诉我?”内特问,突然意识到什么,“难道她……”
“姐姐还活着。”海森堡打断了内特的想法,“她在我当上大将军后给我写了封信,让我再也不要联系她。我和姐姐会变成这样,很复杂——至于我的家庭,你现在满意了吗?”
“嗯、嗯,我知道啦。”内特说,“我家里只有我一个,总是很羡慕有哥哥姐姐的人。老师有兄弟姐妹,但是也感觉很不容易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