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特看着海森堡漫不经心的散步的样子,大着胆子问道:


    “老师,您为什么要支持庞贝?”


    “排在他前面的四个兄长都死了。按照顺位继承制度,他就是王座的第一继承人。”海森堡面无表情地说。


    “他会是一位称职的皇帝吗?”


    “皇帝并非职位,而是一种身份。”


    “所以您离开了亚斯提都?因为会有其他人来威胁他?”


    海森堡的脚步停了一下。“或许吧。”他说,“陛下遇刺之后,你的父亲在那时建议我离开亚斯提都,去找庞贝。显然他对这一切有自己的安排。”


    “我的父亲?”


    这件事还是内特第一次听到,爸爸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什么?他突然想起那个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内特,皇帝死的时候,你的父亲也在场。’


    海森堡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听说你见到了弑君者?”


    内特的心脏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绷紧,但是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是的。”


    海森堡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们穿过花圃,走到了一处喷泉。这里原本种植的花卉都消失了,改铺大理石地砖和喷泉台,喷泉中心是一个较高的纯白色圆柱形基座,基座上是站在海妖塞壬身上的天使,天使的手中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水,哗哗地响个不停。


    “他长什么样子?”


    “弑君者?噢,其实我没能看清……”内特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黑色的。”


    海森堡低下头来,这个晚上,他灰色的、无机质的眼神是第一次落在内特身上。


    “黑色的?”


    “是……是的。”内特结结巴巴地说,“您为什么要问弑君者的事?他已经死了。”


    “是你杀的吗?”


    “不,我当时昏过去了。”


    海森堡歪了歪头。


    “所以,他在打晕你逃走后,没多久……莫名其妙的死了?”


    “听爸爸说是自杀。”内特咽了口口水。


    “自杀。”海森堡重复了一遍,露出有些嘲弄的笑容,“一个弑君者。逃狱后自杀了。你相信吗,内特?”


    内特垂下眼睛,努力不透出自己的慌乱。


    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内特突然感觉心烦意乱,而海森堡进一步凑近了他。他的的手轻轻握住内特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内特不喜欢被海森堡揽住的样子,他离得太近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慌乱的要跳出来,但是海森堡就像一座不动不摇的山,内特挣脱不出来海森堡的钳制,被迫和那双冷寂的、灰色的眼睛对视。海森堡望着他瞪大的、金色的眼睛:


    “是你的父亲说他已经死了。”海森堡说,“你只是在重复他的话,还是你也这么想?”


    海森堡呼出的气扫到内特的脸上。内特突然感觉眼眶很酸涩,他用手用力的推了推海森堡的肩膀,然而对方纹丝不动。海森堡的手几乎把他的脸掐疼了。他又要做出选择了,他总是被逼到这种境地中,选择一个,就要放弃另一个。选择更强大更好的那个,或者选择一个谎言。


    “他死了吗,内特?”


    不知为何,内特想到月亮、想到雾气、想到水。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也该离开这里。’


    ‘我永远保护它们,正如我将守护你,无论我去往哪里,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那个誓言还在生效。内特心里清楚的知道,在世界的某处,那个人还活着。


    他仰起头。


    “他死了。”内特说,“爸爸杀死了他。”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扎克得知自己要去决斗的样子就像是 仓鼠愣住


    第19章 19-里加湾


    卡克奇克大陆有错综复杂的海洋水系,但是浅海海水温暖,每年夏季,都有大量鱼群洄游,这个时候,也是渔业最繁忙的季节。


    自从人类建立王国,最危险的海妖已在百年中逐渐退至海洋深处,现在人类在沿海建立了完善的货运和捕捞路线,一艘货船可以从北方满载皮革起航,同鱼群一起南下,在几个港口中轮番装卸脱壳的谷子、纺织品、新鲜的海鱼,这样一路航行六个月。


    这些沿海城市的商业又受财政大臣赖兹瑙鼓励,城市逐渐变得繁华发达。同时,这些地方因为与人类首都相距甚远,一些妖怪也能在此工作,虽然不能得到很高的岗位。


    其中,那些人类与海妖的混血,统称为鲛人,脸上长着鱼鳞、手上绷着蹼。他们已不能像百年前的海妖那样潜入深海、在水中呼吸,但是他们通水性,对洋流很敏感,一艘船上往往会有两到三位鲛人。


    里加湾是康斯坦丁王国最东端的港口,是上千里的沿海航线中最重要的卸货点。夏季,海水受洋流影响,大量鱼群在浅海活跃,是最适宜出海的季节。


    每个月,有上百艘货船在里加湾停泊,它们卸下海鱼、对虾等货物,装上脱壳的谷子和丝织品,海员与鲛人在港口的酒馆整日进出不绝,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旺盛,为货船打各种各样的新铁器。


    而最近这段时间,虽然是盛夏,里加湾的港口却比往年来说冷清了不少。十几艘货船停在港口,甲板却已落了灰,破的帆船也没有修补。


    此刻,十几个船工正忧心忡忡地站在港口,他们在等一艘南下的大船:‘黄金尼禄号’,她原本应该在三天前就到达里加湾,但是至今没有消息。


    黄金尼禄号是一艘赫赫有名的巨轮,她已经航行了七年,每趟航行带来的货物价值十几万金币。黄金尼禄号的船头是一只镀着黄铜的金色大天使,象征着康斯坦丁王室对她的庇护。


    她的保安也是等级最高的,有数位持有纹章的佣兵护航,在多年的航行中,虽然遇到过不少海盗,但是从未失事过。


    日色渐暮,在岸上做工的人也逐渐稀少,等着和黄金尼禄接货的海民也渐渐散开。就在这时,其中一人指着远方一个小黑点喊道:“看!那个是黄金尼禄号吗?”


    人们立刻凑了过来,只见不远处一个黑点整渐渐逼近,变得清晰起来:但是它的速度极慢,与其说是在靠近港口,不如说是在任由海水推着它前进。


    货船苟延残喘的被海浪推过来,还为靠岸,几个人就已经从船上跳了下来,朝岸边游来。岸上的人见状,赶忙把这些精疲力尽的人从水里拉起来,这些船员穿着黄金尼禄号的制服,看起来惊魂未定。


    “发生了什么事?”岸上的人问,“你们被海盗袭击了?”


    前几个船员在被救上岸后就立刻晕倒了,剩下一个脸色发青的小个子鲛人精神好一些。他大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脸上的鳞被剐掉了不少,透着肉粉色。


    “还能是什么?海怪呗!”他说,“快结束的时候遇到的——竟然是克拉肯。真晦气。”


    “看清它的样子了吗?连你们的护卫队都折了?”一个男人凑过来,递给这个鲛人一根烟。小个子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气。


    “看不清。下着雨,天黑极了。只听呼啦的一声,整个船都被什么东西抓住了——那玩意的叫声像牛吼。然后,差点以为这艘船会被掀翻。真是悬。”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说不出是逃——大伙一直在往水里扔货物,船长带着人战斗,后来出太阳了——克拉肯就走了,其他人也是。包括船长。”


    有人还想问什么,但是小个子鲛人裹着毯子,快速和其他人走远了。


    靠近岸边,在人群外围的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褐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黄金尼禄号的废墟旁,他打量着货船折断的桅杆,船身被捅破的无数窟窿,还有孤零零的船头——金色大天使像早已不翼而飞,只剩黄铜底座还留在上面。


    连黄金尼禄都没能安然无恙……


    “莱森船长!”一个皮肤深暗,穿着蓝色海员衣服的纤瘦青年凑过来,“我们还出航吗?大伙都等着呢。”


    莱森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揉了揉开线的大衣,嗓子哑着说:“走?当然走。我们明早就出发。”


    船员犹豫了一下:“您——您找到肯上船的保镖了吗?”


    莱森的眉毛蹙了起来,他挥了挥手,打断船员的话:“当然,我会解决的。明天你们就能见到。”


    莱森常年在东海跑海商,自诩见过不少风浪,可今年的行情最怪。他每年带着船员从里加湾起航,装上谷子和丝绸,送往南方的城市。


    每次船在海上大约要开一个多月,但是获利也颇丰——除了今年。


    他们的船早已收拾妥当,但是迟迟无法出航,他们送货的航线从上个月开始就频频出事,每当海上狂风暴雨,那些从来只在深海、莱森见都没见过的海怪就会突然出现,拖着货船一起坠下去,往往是货毁人亡。


    而因为王国迟迟不派人解决,现在趁火打劫的海盗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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