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春日嫩生生的桃花。
很漂亮的粉意。
“你还没看见吗,怎么都不说话?”施情不满苏云阔的沉默,又凑近了些。
从床上,坐到了苏云阔腿上。
沉默良久,苏云阔终于有了回应。
“见不着小叔,你不会舍不得?”
施情微微怔住,“我为什么会不舍得?”
苏云阔温和轻笑,顺势揽住施情的身子,语调也是慢悠悠的。
“方才在外头,你的手不是勾着小叔不放吗?”
第52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2)
施情今早推开院门时才发现, 自己被软禁了。
门侧立着两个青年,听见声响便回头朝他鞠躬,姿态恭敬,却毫不迟疑拦住他出门的脚步。
“什么意思?”
施情攥住手心的纸条, 皱了皱眉。
远处飘来一声含笑的男声, 开口便是安抚他:“夫人莫急, 他们也只是听规矩办事。”
施情循声望去。
来的是个陌生男子,穿着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前卫,宽大深棕夹克,身材挺拔高大, 眉目深邃,眼含笑意, 和苏云阔差不多的年纪。
男子一脚跨进门, 朝他作了个揖, 自我介绍叫叶喧,是苏云阔留学的同学, 正在报社临时作撰写的工作。
“这关我什么事?”施情冷冷收回视线, 抬脚往外走,“我有急事要出去, 苏云阔凭什么关我?”
“要论起来,我还是他的长辈呢?”
施情扬起下巴,神情骄矜而认真。
今日他的长发扎了起来, 直直垂在脑后,脸边只飘落几缕碎发,更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干净精致。
眼睛雾蒙蒙的, 眉尾上挑,弧度流畅仿佛毛笔一下勾勒出来的。
真是双叫人过目不忘的漂亮眼睛。
难怪苏云阔特别叮嘱他, 不许离他这位小娘半米。
叶喧笑了笑,手搭上施情单薄的肩膀,被立即躲开,神色未变:“夫人若是有急事,托人去办就是,如今外头乱,还是不出门为好。”
见施情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叶喧压低声音,这才说明了他的来意。
苏云阔近些日子忙,实在抽不开身,于是拜托他来府中给施情上课。
叶喧微笑着拿出上课用具,几本书,几支笔,和厚厚一叠纸。
这个时代书本封面排版和施情熟识的不大一样,他还是一眼认出最上头几个大字——“学前幼儿必备”。
“如果夫人觉得难度高了,我带你从拼音学起。”
“对了,”叶喧笑眯眯地补充,“拼音就是给汉字注音的符号。”
“苏云阔是不是有病?”
施情没忍住骂出声。
苏云阔一定是存心来羞辱他的,不就是昨天扇了他一巴掌吗。
看苏云阔的样子也没有生气,原来是在这找机会报复他。
“原来夫人连拼音也学不会?”叶喧走到他跟前,英俊面容看着欠揍非常,“那我只能重新问问苏云阔学习任务安排了。”
“不过在学习完成之前,夫人都不能出门哦。”
说着他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等等,”施情轻轻叹了口气,叫住人,“学到哪才能放我出去?”
“只要能写出你的名字。”
施情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进来。”
……
苏云阔近来确实繁忙。
如今时局动荡,商业不好做,到了苏衡这一代,却还在做上个世纪的美梦,挥霍更为疯狂,苏家如今犹如空中楼阁,摇摇欲坠了。
苏云阔处理完西街铺子的问题,已是午后时分。
他加紧脚步往苏府赶,却被一群人拦住去路。
为首的苏隐期面无表情看着他,神色冷峻。
苏云阔不为所动,站在原地:“你若是想见施情,死了这条心便是,他如今在府内住得舒服,绝不会和你走的。”
“你不用一副很了解施情的样子,”苏隐期冷笑一声,“他爬我床的时候,你还在船上飘着呢。”
苏云阔维持的冷淡破了形,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你这些胡编乱造,我是不会信的。”
“还请小叔让开,施情还在家等我。”
“好侄儿,若是我想和你打仗,昨天就毙了你的脑袋了,今日只是想送你样东西,”他命人从旁拖出一个人,“和你的好父亲有关。”
地上跪着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凌乱,袖子裤腿全是泥泞,形状狼狈。
见了苏云阔,连忙跪伏在地上不住声地求饶,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苏云阔抽出自己的裤腿,避免沾上不明液体。
“这是何意。”
“自己说。”苏隐期冷冷道。
像有什么应激反应,听见苏隐期低沉的声音,那男人剧烈颤抖了一瞬,声音也愈发抖动起来。
“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个土郎中,少爷可千万留我一命……”
从男人支离破碎的话中,苏云阔勉强分析出事情经过。
这郎中兼职给人算命,日常就是说些故弄玄虚的话,开些生儿子的土方子,运气好,有几户人家吃了药,真的生了,名声也因此打出去,就叫人盯上了。
这次的要求很奇怪。
郎中颤颤巍巍:“我真的不知道,那混了虚弱身子的方子,是给苏家老爷喝的,老爷,大爷,我求求你,不要再派人杀我了,我宁愿去坐牢。”
“谁派人杀你?”
“是……你们苏家的小少爷……”
见这人神色还有异,苏云阔皱眉道:“还有什么是没交代的?”
“这……”
“若是你不说,现在便离开。”苏隐期站在男人身后,意有所指。
男人不敢再隐瞒,跪着交代了所有:“苏老爷最后服的药,是一个女人跟我要的。我听那小儿子叫了一声九姨太……”
“……”
……
苏云阔到达府中,已是日落时分。
黄昏光晕朦胧异常,透过窗户,给施情的脸颊染上层融融暖意。
他闭眼趴在桌上,眉毛皱着,纤长睫羽轻轻颤动,即使在睡梦中,也心有愁绪。
微风吹拂,带动桌面几张纸到苏云阔手上。
纸面中央画了个惟妙惟肖的鬼脸。
表情夸张,仿佛恐怖小说中凄厉索命的鬼魂。
鬼脸旁有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名字——苏云阔。
他低头,发出一声轻轻的笑。
可下一秒,唇边笑意逐渐消失。
遮挡纸面的手掌挪开,底下还写了一排名字。
“苏隐期”
“苏简”
“沈延斐”
“……”
除了他小叔和弟弟,其余的都是全然没听过的陌生名字。
苏云阔面无表情撕下碍眼的部分,只留下最上面一行。
至少施情第一个写的是他的名字。
“嘘,小点声,”听见动静,叶喧朝他做噤声的手势,带着气声说话,“好不容易才哄睡着。”
苏云阔没看他,走上前,轻轻揽起施情的腰。
骤然被腾空抱了起来,施情也没醒,只是两只柔软的胳膊自然搭上他的肩膀,脑袋靠过去,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亲昵得有些过分了。
叶喧挑了挑眉,“苏少爷可还记得,他是怀了你父亲孩子的小娘?”
和苏云阔的喜静不同,叶喧爱玩,喜欢热闹,参加过的聚会能绕锦城一圈。早在来之前,他就听过这个九姨太的名头。
水性杨花,贪慕虚荣。
他来之前,还有人扯着他的袖子,言之凿凿让他离那九姨太远些,免得被人缠上脱不开身。
可他留学前一个不错的朋友,齐家少爷齐允,可日日念叨着这九姨太的名字,怕是恨不得梦里都是那张脸。
于是叶喧更好奇那人是什么模样了。
说实在的,比他想象中好看不止一点,性格也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全程没用正眼看他,微垂着头,配上精致面容,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势十足。
偏偏又好哄得要命。
一份甜点就留下了人,漆黑眼珠直溜溜地转,怎么也不是外头形容的心机恶毒模样。
叶喧饶有兴致:“下次教学,是什么时候?”
苏云阔抱着人走回里间。
从背后看,只能瞥见施情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袖口滑落,肌肤白得异常晃眼。
“下次不用来了。”
“施情的字比你好,”
施情的生平苏云阔早调查过,幼时跟着戏班子混过来的,别说练字,就是休息的时间都少,进了苏府,每日就是忙着给各公子抄些酸诗。
他截下来看过几份,笔迹缭乱,不忍直视。
而刚才那张纸上的字,看着是随意勾画上去,其中笔韵却在。
文字飘逸灵动,行云流水,绝不是短时间练就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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