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罚金。”


    徐逸一腔子气瞬间被浇灭了。


    车门打开又合上,徐逸下车前,苏隐期听见一句小声的抱怨。


    “不近人情。”


    苏隐期没有生气,没有波动,他依旧端正坐在车内。


    多年部队生活让他在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挺拔的姿态,包括望着手中的枪发呆时。


    部队统一的规制,编号明确,对每个军人来说都十分重要,若徐逸后来没寻回他自己的枪,能否留在部队还说不定。


    因此,苏隐期往常见着器械时,想的只有如何在合适情况下使用这危险的工具。


    可此刻看见这漆黑枪身,脑中却闪过另一抹亮眼的白,和极致浅淡的粉意。


    和他的主人一样柔软脆弱,不过枪口轻触了一下,就被碾出那样不堪的形状。


    堪称明目张胆的勾引。


    苏隐期闭了闭眼,花了几秒驱散这幅艳丽的画面,尽量地将视线移向窗外。


    可刚才还站立的清瘦身影一息之间不见了。


    苏宅后门干净异常,只有几片落叶随风凌乱飘荡。


    道路尽头,只有一辆车子正转弯驶出。


    车子是外来的交通工具,如今还算稀有。


    苏隐期隐约听人提起过,苏家小儿子的成人礼,正是辆汽车。


    ……


    施情从未坐过这么不稳的车子。


    仿佛轮子底下挤满碎石,东摇西晃,震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苏简坐在主驾驶,关切地询问他:“第一次坐车子,坐不惯?”


    施情抿着唇没作声,只摇了摇头,发丝被摇得轻微晃起。


    苏简把他带到了一处小洋楼,西式建筑,傍山而建,环境幽静而精致。


    他坐上沙发,薄唇已然毫无血色,手指冰凉着在颤抖,打泼了苏简递过来的温水。


    水亮晶晶洒了一地。


    “抱歉……”


    “没关系。”


    苏简安抚地对他笑了笑,利索清理好狼藉后,坐到施情旁边,握着他的手。


    由于苏简的眼睛黑而亮,眼中关切不似作假。


    “你最近怎么了,父亲死后,你变了许多。”


    施情抿了抿唇,始终没开口,苏简却一直盯着他,耐心等他回答。


    不知沉默多久,喝了多少温水,施情才斟酌着开口:“其实,最近我忘记了许多事情……”


    他缓缓编造了一个部分失忆的故事,只说记忆断断续续的记不清楚。


    说完,他的耳朵有些红,眨着眼睛忐忑望向苏简。


    虽说这个角色看上去智商不太高,但他对自己的说谎能力却不大自信。


    苏简扶着他的肩膀看了他一会,久到施情以为要被戳穿时,苏简开口了。


    “难怪……”青年似乎很快接受了他的说辞,“难怪小娘都不怎么理我了。”


    真好骗。


    施情轻轻勾起了唇,眼睛晶亮:“你相信我了?”


    “当然,”苏简认真点头,“你说的我都相信。”


    随后,在施情的引导下,苏简开始给他尽责介绍原身的状况。


    原身唱戏出身,16岁被苏老爷看上,八姨太死了就抬回府中,便到了现在。


    简略的几句话,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像是003给他传输信息一般机械。


    施情听完,仿佛还隔了层雾:“那我们……”


    正说着,苏简却低头看眼怀表,站了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府中急事还等着我处理,等我回来,我一定尽数告诉你。”


    “关于小娘和我的关系。”


    走之前,苏简碰了碰他的脸颊,眉眼带笑,仿佛很神秘的模样。


    ……


    苏简这一走就是两日。


    施情在这栋小洋楼住了下来。


    仿佛从未有人住过似的,家具简洁干净,布置齐整。


    佣人来得勤,什么也不用他操心,只用坐着发呆就是了。


    苏简给他安置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遥远辽阔的山雾,空气清新洁净。


    他深吸一口气,腹腔干爽,倦怠感却朝他一重重袭来。


    就在刚才,系统给他发布了新的任务。


    【重返苏家。】


    提示音响起后,依旧没听见003的回应。


    脑中难得安静得彻底。


    他习惯孤军作战,但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施情趴上床,被褥柔软,他陷入进去。


    脸颊堆起一小点弧度,眼底满是迷惘。


    洋楼下头有大片花圃,似有若无的花香蔓延到了二楼。


    高烧刚退,又被忽然赶出了房间,他累极了,趴在床沿,昏昏欲睡,嘴里还念着完成任务的思绪。


    脑袋却越来越重,头顶轻轻一歪。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时,脸颊感到一阵微末痒意。


    窗外天全暗了,他当下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原本散落的几缕黑发被握了起来。


    有人正轻轻给他梳头,没感到一点发丝拉扯的痛感,动作轻柔过了分。


    青年身形高大,坐在床边,面容看不清楚,施情却能感觉到一股专注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头发上。


    仿佛在端详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苏简,”施情试探性开口,“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苏简动作一顿,拧开床边的灯,面带歉意:“吵醒你了?”


    “没关系。”这么说着,施情却下意识离面前的人远了一些。


    苏简手中黑发顺势滑落出去,手心顿时空空荡荡。


    他神色不变,只是感慨似地道:“小娘,你的头发真漂亮。”


    施情没说话,又退后了一点。


    他侧躺在床上,浓密黑发扑撒在纯白被褥上,仿佛油画似的色彩对比鲜明。


    抿着唇,瞳孔微微颤抖,那里头有些不解,也有些害怕。


    这种眼神,苏简很熟悉。


    施情在害怕他。


    他手掌握成拳,忽然趴下来,将施情摁在床上。


    面对面,极近的姿势。


    这种角度下,施情的表情看得更清晰了。


    纤长微翘的睫毛迅速眨动,瞳孔黑得发亮。


    施情一边挣扎,一边道:“放开我,手腕很疼。”


    苏简卸了点力,却依旧没让人离开桎梏。


    他反而更俯下了身,几乎要碰上那微张的唇瓣,清淡香气让他几乎目眩神迷。


    这样好闻的味道,他敢肯定,之前从未从施情的身上嗅到过。


    “我们的关系,你当真都不记得了?”


    苏简收起了笑容,眼睛眨动,看上去是无辜而失望的神情。


    施情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听见苏简温柔的语气:“这样小娘想起些什么了吗?”


    他的头发被温柔拂到耳边,那只手缓缓下移,从耳垂,再到腰侧,有些痒,却温和到不显得过分。


    距离渐渐拉近,苏简的唇瓣碰到了他的耳垂。


    “父亲不在的时候,我们经常这样,你都忘了吗?”


    “父亲睡得沉,你担心他会醒,总抱着我让我轻点。”


    “小娘,”苏简盯着他,想象或是回想的神情,唇边浮起一点笑意,“你哭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那只手在他腰侧暧昧摩挲着,没有过分的动作,每个奇怪的亲密细节却十分清晰。


    在苏简缓缓的语调中,某些片段仿佛不断放映眼前。


    苦药味浓郁的房间,丈夫瘫痪而不省人事。


    里头只有轻微窸窣,除此之外是无穷寂静。


    水汽混着熏香气味,逐渐演变成甜腻过头的花粉香气。


    简直是不会出现在上星卫视的情节。


    施情回过神,猛地推开面前的人。


    脸颊绯红,“你,你撒谎。”


    苏简没反抗,很顺从地站了起来,面上还是被冤枉的样子。


    “我没有,小娘,你刚刚的表情很舒服,一定是想起来了。”


    “我才没有,”施情嘴笨,想不出反驳骂人的话,却忽地灵光一闪,“你明明还跟我说过,我爱慕苏隐期。”


    “既然如此,我怎么,怎么会和你有这种关系。”


    听见这个名字,苏简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望着施情,眼神幽怨,欲言又止:“是我……是我喂不饱小娘了。”


    “什么意思?”


    “好小娘,”苏简拉过他的手,满腹低落情绪,“我都接受三个一起了,只是那苏隐期不愿意,你还不信我?”


    “不可能……”


    施情面色复杂,满是不可置信。


    话虽如此,苏简却看出他有松动的迹象。


    这位清冷长相的漂亮小娘,看似高冷,好像却十分心软。


    他坐到施情身边,做出发誓的姿势,“小娘若是不信,我大可以证明。”


    “小娘左腿根有颗红痣,我亲的时候,你总会抖。”


    “要不现在证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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