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绕着它转圈,时不时低头拱拱躺在底下的那只的耳朵,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刚搬进这小区, 对这两个遛狗的身影并不算熟悉, 本身是不怎么怕被认出来的, 但此刻他刚刚吻过奚亭、手里还拎着谢绥之同款公文包、头发上喷着一次性染剂的情况下,与这两位邻居打照面, 多少有些微妙。
他打算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过去, 但奚亭已经从他身后探出了脑袋。
“怎么了?”
奚亭显然是也听到了那阵嘤嘤声, 捂着湿漉漉的嘴唇走过来,探出脑袋往声源方向望了一眼。
夏侧过头对他笑了笑, 安抚道:“没什么。邻居家的狗好像不太舒服。”
不知道他们在那里自导自演着什么讹人戏码, 夏觉得奚亭最好别去沾惹。
可奚亭一听狗不舒服,一尾小鱼似的“咻”的一下就从他身侧滑走了, 几步就蹲到了那只狗旁边。
夏挑眉。
是熟狗?
他也走了过去。
奚亭伸手试探着轻轻摸了摸瘫在地上的狗, 把那只毛茸茸的大脑袋翻过来, 惊吓的看到了维洛翻着的白眼,倒吸一口凉气, 抬头担忧的问江敛:“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维洛被他摸得嘤嘤声又上扬了半度,尾巴打得地板噼啪作响响。
江敛也顺势蹲下来,一手学着奚亭去摸维洛的头,两人肩靠肩,两只手只隔着一丛毛毛,没见过世面的江敛耳根先微微红起来。
他看见奚亭的睫毛好长。脸蛋上还带着一小片浅粉色,嘴角因为担忧微微下垂,嘴唇红艳艳的,微微肿着。
……肿着?
江敛思绪一滞。
他刚要组织语言,站在一旁没想到这招真有用的江凛已经先他一步开口接话了:“不知道,出去散步回来就这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看起来真的很担忧的样子。
一点也看不出十分钟前在弟弟提议要用狗勾引这家小妻子出来时嗤之以鼻的样子。
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对兄弟一唱一和地演完双簧,夏要是再不知道他们想的什么,就是傻子了。
他轻轻嗤了一声,控制着没被奚亭听见,走到奚亭旁边也弯下腰,语气关切:“我看看。”
一旁的江敛这才看见夏。……这就是他的男人?他冷眼打量,从头到脚挑剔了一遍——西装料子一般,领带的结打得太过刻意,那张脸看着就不太顾家,轻佻十足。
一看就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江敛带着恶意想。
如果他有这样的妻子在家,他绝对不会离开家门半步,更别说把人一个人丢在家里让别的男人有机可乘了。
夏装模作样地端详了维洛片刻,然后直起腰,一本正经的下了诊断:“这是发情了。”
夏声音慢悠悠,“公狗到了这个季节都会有反应的,精神萎靡、乱跑乱叫——”他低头看了一眼维洛,把奚亭的手牵了起来,和另外一只碍眼的手分开,“送去绝育,把不该留的东西割掉,自然就好了。”
奚亭“啊?”了一声,下意识低头往它身下看了一眼。
维洛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假装不经意的翻过身把本来大开的两条后腿并拢,尾巴紧紧夹在两条腿之间,整只狗把脑袋埋进奚亭臂弯里,圆溜溜的眼睛从爪子缝隙里望着他,水汪汪的,可怜巴巴的。
“只是问问,别怕,别怕。”
奚亭见它害怕,赶紧捧着它的脸哄哄,转头仰起脸赶人,“你快去上班吧,不会迟到吗?”
偷鸡不成蚀把米。夏无奈的点头。
再不走就真说不过去了,他可见不得光,只能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两个男人,一个蹲在旁边偷看他爱人的侧脸,另一个更装模作样些的,那双看似波澜不兴的眼睛,也紧紧盯着奚亭不放。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友好的冲他微笑一下。
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他现在没有立场说什么,毕竟他自己也是贼。等他上位了,这些人连奚亭的面都别想见。
奚亭揉了一会儿维洛,抬起头来看向江敛:“它好像好一点了,要不你们先带它回去观察一下?如果再犯,我觉得还是要送去医院检查。”
江敛赶紧把钉在奚亭脸上的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看维洛。刚才还瘫在地上要死要活的狗此刻正眯着眼睛把下巴搁在奚亭膝盖上,喉咙里发出一串满足的低低呼噜声,尾巴在地砖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看起来已经彻底“康复”了。
“可能是刚才在外面跑累了,又受了点惊吓。”江凛不紧不慢道:“它很害怕医生,但是很喜欢你。能不能借你家的院子让它歇一会儿?我们住得远,路上难保不会又出什么状况。”
见他犹豫,维洛适时地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嘤,把脑袋往奚亭的臂弯里使劲儿蹭。卢米恩也绕着奚亭转了好几个圈,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着,在他腿上蹭过来又蹭过去。
它转够了就蹲坐下来,乖乖把两只前爪并拢端端正正地摆在身前,仰起头露出一个萨摩耶特有的天使笑容,整张脸看上去就像在发光。
奚亭含笑看了它一眼,它就把头往旁边歪了歪,耳朵跟着一起歪过去,嗓子里发出一声短短的“呜?”
真的不欢迎我进去吗?
奚亭无法招架!
他把卢米恩毛茸茸的大脑袋捧住,陶醉的用脸蹭蹭,终于松了口:“那你们先进来坐坐吧,院子里有椅子。”
*
江凛借口口渴,和奚亭打了招呼,进了房间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靠在料理台边缘,端起杯子,不动声色往墙上挂着的照片看过去,然后目光凝住。
照片里与奚亭姿态亲密的男人脸上带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风度翩翩——但和早上的男人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他终于想起哪里违和。
门口被误认为是奚亭丈夫的那人,分明是前两天刚搬来的一头金发、风格张扬的男人,和照片里这个褐色头发、笑容疏离的男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短短两天,他把头发染了,带上戒指穿上西装穿,连走路的姿态和说话的语调都重新学过,在人家家里对别人的爱人做尽亲密的事。
他可没有忽略奚亭微微鼓起来的唇。那是被用力吮出来的弧度。
江凛对着照片上腼腆微笑的少年发了会呆,又想起,奚亭似乎分不清他们兄弟二人,从不问也不叫他们的名字,却能精准辨认卢米恩和维洛。
江凛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他把水杯里的水一口一口喝完,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奚亭的笑声才回神。
奚亭在和卢米恩玩石头剪刀布。
卢米恩一直输也不挂脸,乐呵呵的陪着奚亭笑,江敛也在旁边看着他们笑。
江凛施施然往门外走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过现在还没有想好。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六
谢谢大家的评论,挨个亲亲!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没敢看评论,昨天鼓起勇气从头到尾看了,很感动,大家好温暖呀,爱你们
6.29就恢复正常更新了,这学期终于快要熬到头了
第146章 脸盲症
谢绥之今天走得很不甘愿。
他抱着奚亭, 手指顺着滑溜溜的丝绸睡衣滑到细腰,被奚亭按住手背推了出来后,又把奚亭拉到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似乎有些隐秘的不甘:“那我走了。”
奚亭的脸被迫埋在他胸口, 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声音闷闷的:“嗯嗯, 再见。”
“记得锁好门。”谢绥之松开他, 又低头在他额头上补了一个吻,强调, “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
奚亭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
谢绥之走出院门之后步子放慢了些, 拐过弯角时余光扫了一眼隔壁那栋楼——二楼窗帘动了一下, 似乎帘子后面有人在默默的观察。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出小区大门之后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片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自家院子外面那排月季花坛旁边时停下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西装, 榛褐色头发, 左手无名指上套着枚戒指,真是费心啊。那个人正抬起手准备按门铃, 脸上难以遮掩的愉悦与期待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碍眼。
这就是那个……小偷吗?
“夏先生。”谢绥之语气很温和, 轻轻开口,像是真的在和偶遇的邻居打招呼, “这么早就来找我爱人?”
夏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来对上谢绥之的视线, 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就重新挂上去, 笑眯眯道:“早啊,谢先生。是嫌我叨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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