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两声。
奚亭趿着拖鞋跑过来开门, 看着眼前的“谢绥之”,刚要叫他, 又想起什么似的, 先往他手上看了一眼。
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他眨了眨眼, 嘴唇动了动,还是打算等“谢绥之”先开口。
夏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谨慎模样, 差点没绷住笑。
他抬手捏捏奚亭的耳朵:“是我, 不怕。”然后动作自然的侧身从他旁边挤进门,换拖鞋的动作行云流水, 压低的声音轻松随意:“早上出门太急, 有个文件落在书房了。”
奚亭的确被唬住了, 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太惊弓之鸟,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你好像总是忘记拿东西。”
奚亭声音小小的嘀咕,已经完全放下了刚才开门时那点谨慎。
夏径直拐进书房,在谢绥之的桌子上翻了翻,借着奚亭的视觉死角抽了一张打印纸塞进公文包,然后又快步往门口走。
尽职尽责的小妻子还是一直跟着他,像个小尾巴,十足依恋的样子。
演完一场,把身份落实的夏这才转过身来,低头看他。
爱睡懒觉晚起的奚亭,应该是刚洗过脸,皮肤蒙着一层浅浅的光,看起来嫩得要掐出水来。
他站在玄关要把丈夫送走,仰起脸来,那双眼睛清澈得映出他的倒影。
夏喉结滚动一下,顺从自己的心,抬起手来揉了揉奚亭的头发,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又顺势捏住他一边脸颊。
指腹陷进去的粉粉的脸颊,被他轻轻一挤就微微鼓起来,嘴唇被带得嘟成一小团,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圆润饱满。
奚亭被他揉得脸都变了形,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睛。
他早已习惯了丈夫这种随时随地的亲昵——毕竟每次躲开,都要被丈夫用那种委屈的眼神质问“怎么结婚这么久还这样生疏”。
夏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甜蜜。
他尽力维持表情的平静,假装每天都在做这种事的真的都是自己,实际上呼吸都放缓了,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指尖的温热柔滑把他的手从指腹一路麻到手腕,再顺着血管涌进胸腔,让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恨不得抛开一切伪装恶狠狠咬上一口,尝尝味道才能罢休。
直到揉得妻子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印,眼神逐渐变得控诉,才勉强收回理智,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他把那只手垂下来,指尖不自觉的轻捻空气,然后微微低头,把自己右边的脸颊侧向奚亭暗示着什么。
这个动作,当然也是他看谢绥之做过。
上一次,也是在同样的位置,他看着奚亭踮起脚尖,用花瓣似的唇在谢绥之脸上吻了一下。
那个瞬间翻来覆去地回忆了无数遍,现在终于可以也拥有一次。
谢绥之的妻子,他的宝贝儿,犹豫了片刻,果然睫毛抖了抖,飞快地、含羞带怯地凑上来,在他右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嘴唇就像他梦中一样的软,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离开了。
夏闭了一下眼睛,努力维持住谢绥之式的温和笑容,拎着公文包转身出门了。
他可不是缺少自控力的人,循序渐进的道理他懂。
不能急于一时。
夏缓步走出门口,准备去“上班”。
奚亭跟在他身后送出来,站在门口的小台阶上被院子里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兢兢业业的送“丈夫”离开。
夏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见他正用手背蹭了一下刚才被自己捏过的那边脸颊,大概是下手重了,不太舒服。
但不懂得记仇的小妻子蹭完之后抬起眼发现夏还在看他时,又毫无芥蒂的冲他挥了挥手,眼睛弯弯,脸上带着那种毫无防备的、柔软开朗的笑容。
夏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奚亭还站在那里,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就变作满眼问号。
因为他看着刚要离开的谢绥之突然折返,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台阶,紧接着就被揽住后腰托着后脑勺,很突然的吻住了嘴唇。
奚亭:?
被突然袭击的奚亭本能的要躲开,睫毛猛地颤了几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丈夫”。
虽然这个吻来得有些突然,力道也比平时重了几分,但他早应该习惯谢绥之随时随地发作的皮肤饥渴症。所以奚亭尽力克制住本能,没有躲开,有些无奈的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承受这个吻。
夏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进行与他的第一个吻的。他是个追求浪漫的人,初吻至少要在一场情投意合的烛光晚餐之后,或者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傍晚,他们并肩执伞,漫步雨中……
感受着怀中人甜蜜柔软的嘴唇,他有些懊恼的想了一秒,又控制不住的继续沉醉其中了。
这个吻太甜,比他无数次从隔壁窗户里窥见、在深夜反复回味的那些画面还要美上千百倍。他能感觉到奚亭的睫毛扫在自己脸上,痒痒的,带着轻微的颤动;能感觉到那双温顺地攀上自己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想要推拒。
……为什么推拒?他理直气壮的生出不满。
掠夺的本性让他不自觉的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压向自己,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切,几乎要忘了自己是在扮演另一个人。
光天化日,院子门口,随时会有邻居经过。
谢绥之从没有这样过。今天是怎么了?
奚亭被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眉头轻轻蹙着,含含糊糊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还在外面”,努力扭开脸,又被狠狠嘬了一顿脸蛋。
夏退开的时候,奚亭的眼睛已经要蒙上水光了,嘴唇被他吮得发红微肿。他心虚的避开妻子控诉的眼神,咳嗽一声,声音有些低哑地说了句“这次真的走了”,恋恋不舍的松开箍着人家腰的手,转身走下台阶。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多米尼克站在遥远的另一侧,面沉如水的目睹了一切。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这段时间,“不经意”走过这段路的频率的确不知道为什么增加了,所以多米尼克一眼就认出来,刚刚和人耳鬓厮磨的人,只是身形相似,但不是他的丈夫……
他们在……偷情?
谢绥之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箍在怀里。
应该是很用力吧,因为他略显单薄的身体被压得都微微后仰了,可他并没有挣扎,两只手犹豫了半天,像是在本能的抗拒和温柔的接纳之间反复摇摆,最后竟然轻轻的搭在了那人的肩上。
……竟然是个迎合的姿势。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多米尼克手里的咖啡被攥到全洒了,奚亭的眉头也轻轻蹙着,睫毛湿漉漉地颤个不停,被吻得喘不上气,才终于舍得偏一下头,从那个人的唇间挣脱出来,说了一句什么。
多米尼克隔得太远,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蹙着眉头仰起脸,表情应该是想要表现得严肃一些,但那张还泛着潮红的脸和沾着水光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倒像是在向情人讨饶。
那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最后甚至低下头,在他脸颊上又重重嘬了一口。
多米尼克不欲再看下去。
他把那杯弄得他满手狼狈的咖啡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从胸口到喉咙都堵着一团苦水似的。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适,出于道德洁癖上的不适。看到这种肮脏的偷情勾当,一个有基本是非观念的人都会感到不适。
他加快脚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心里发狠再也不要路过这条肮脏的路,脑子里却怎么也甩不掉刚才的画面。
放荡。
放荡!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恶狠狠地嚼碎。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被人这样吻还不推开,他怎么能被另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箍在怀里还露出那种温顺的表情?
多米尼克把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站在阴影里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别人妻子被吻时的模样。
他闭上眼,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对着玄关镜子里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心里把刚才那两个字又嚼了一遍。
这样放荡……他凭什么不行?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段时间堪称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当然可能是因为我的人生还太短暂了)抗压能力也是猛猛上涨
第145章 脸盲症
夏拎着公文包刚走出院门, 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狗叫。
不知道谁家的狗,拖长了尾音往上扬着嘤嘤个不停,真是矫揉造作到了极点, 中间还夹杂着爪子刨地的细碎声响和另一只狗焦虑的呼哧喘气。
他循声望去, 看见两人站在路边,一个攥着牵引绳嘴里小声的鼓励:“对, 对, 就是这样。”一个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雪白的萨摩耶不顾形象的整个身子瘫在地上,四条腿摊开整只狗倒仰着, 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往自家院门口的方向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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