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生病的奚亭也还很乖也很黏他。


    醒了就抓着他的手不放,病得难受却总是朝他笑,小声喊“哥哥”,让哥哥不要担心,他觉得自己很好。


    他也会在他喂药时皱着眉头却还是乖乖咽下去,会在睡觉时依恋的牵着他的手,由哥哥陪着的时候,也会睡得更安稳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碰一下都要躲。


    后来,令人心焦的高烧终于退了,奚亭还是病恹恹了整整一个假期,也错过了心心念念的旅游。


    奚亭自己倒没当回事,还总是埋怨哥哥自己明明早就好了,还老把他当做瓷娃娃对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早知道……就不点头同意小亭一个人去什么森林研学了。


    他想。


    奚亭的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手腕细瘦,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手背上有一道之前输液留下的淡淡青痕。


    奚行看着那截手腕,看了很久。


    他极轻地、无声地、忧心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第几次去试奚亭额头的温度。


    试完了温度,他看着弟弟右边脸颊鼓起来一点,就知道他睡得不是很舒服,于是伸手将他的枕头调整了到了合适的角度,果然,床上人的呼吸舒缓了一些。


    他又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了弟弟额上的虚汗,小心地将乱在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完整的侧脸。


    然后轻轻把被子掀起来向下一些,不让它们闷到口鼻,最后把弟弟睡卷起来的裤脚轻轻顺了下去,让他睡得更舒服。


    他做这些事时很熟练。


    最后,奚行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弟弟因为发烧而冰凉的手。


    明明这是重复了很多遍的动作,这一次,却格外艰难,等待处刑一般。


    他害怕……等来的是第四次拒绝。


    睡梦中的奚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


    手指轻轻蜷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如往常那样,依赖的下意识反手握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很轻的力道,却让奚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慢又郑重的收拢手指,将那冰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一起长大的哥哥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款好用的人夫(什么)


    *


    日六失败了


    和机油相约比赛码字


    一小时后两人进度分别是200和0


    真是难分伯仲啊


    第74章 我最近……总是做梦。


    奚行握着弟弟的手, 在床边坐了许久。


    掌心微凉的手指,依然像以前那样轻轻蜷起来表示依赖,一点点抚平着他有些发慌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奚亭的睡颜, 很恬静, 脸颊还泛着褪不尽的薄红。


    又过了好一阵,奚行轻轻松开手, 看了眼时间, 又看了眼睡得很安稳的奚亭,这才转身走出病房。


    他假请的匆忙, 很多事情堆在那里等待他处理,需要临时离开一会儿。


    房门轻轻合拢。


    *


    奚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像是泡在温水中。


    他能模糊感觉到哥哥一直守在旁边, 握住他的手很温暖, 偶尔会松开, 片刻后又重新覆上来,带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来自亲人熟悉的陪伴让他短暂地做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梦, 没有浓雾, 午后阳光照着他和一只懒洋洋打盹的大猫, 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然后,那温暖的手似乎松开了。


    床上的奚亭歪了下头。


    哥哥的离开让他在梦中也不安的动了动, 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不知过了多久, 他感到脸上有温热的呼吸。


    很近, 一下一下, 拂上他的脸,带来轻微的痒意。


    不是哥哥。


    哥哥从来不用这样的果香。


    他费力地想要摆脱这扰人的感觉, 眼睫颤动,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看到一片晃动的、璀璨的金色。


    视线慢慢聚焦。


    是一张放大的脸。


    有人正弯着腰,手臂撑在床边,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漾着熟悉的、让人心头发紧的笑意。


    不知道看了多久。


    是夏。


    奚亭的呼吸猛地停住。


    不是梦……还是又一个梦?


    森林里潮湿阴冷的雾气、被强行按在落叶上、滚烫的嘴唇、还有那句带着果香的“毒药就在这里”的污蔑……所有被高烧暂时压下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倒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呃——!”


    一声短促的惊喘冲了出来。他意识还迷蒙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猛缩,后脑勺一下子撞在升起的床侧护栏上。


    其实并不算特别重,但足以让奚亭本就被烧的昏沉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掌心轻轻托住了奚亭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又稳稳地拖回了柔软的枕头上。


    “……怕我?”


    夏的声音没了刚才那种慵懒的调笑,盯着奚亭瞬间皱起的眉头和隐有泪光的眼角,“疼不疼?我看看。”


    他的手掌温热,贴在奚亭微凉的后脑上,小心的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


    奚亭被他按着动弹不得。


    他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性的水汽,蜂蜜色的眼睛迷茫又惊惧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夏。


    夏检查了一下,似乎没发现什么明显的肿块,眉头才稍微松了些。但他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试了一下他的额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叹了口气,“睡迷糊了?”


    奚亭这时候才意识回笼。


    他侧过脸,想避开那只手。可惜这姿势实在是不方便,他失败了。


    “……没事。”他声音哑哑的,但还是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亮,“不疼。”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吓到你了?”


    奚亭沉默的摇头。


    “怎么了,和谢绥之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和夏学长了不熟?好偏心啊。下次轮到我带你出去玩了。”


    他开玩笑一般的询问。


    奚亭仍旧沉默着没有回答。


    夏看他这副隐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顿了几秒,无奈的笑了一下,忽然直起身,退开了一步。


    距离拉开,那种迫人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些。


    他伸出手,这次没碰奚亭,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掉的水,走到饮水机旁,重新接了半杯温水,又走回来,“看你,嘴唇都发白了。生病了要多喝水。”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常,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来探病的、体贴的朋友。


    但奚亭看着他,心里一点都放松不下来。


    森林里那个颠倒黑白、硬要按着他亲吻的夏,和眼前这个细心倒水、语气温和的夏,在他心里有些割裂。


    可他又知道那只是个梦。他不应该因为一个无厘头的梦就迁怒于身边,关心自己的朋友们。


    即使那个梦有些过于真实。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打算接过那杯递过来的水。


    这个动作好像某种讯号一般,夏的脸上又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些笑意,它非常自然的伸手揽起奚亭的脖子,把他稍微向上带了带,自己坐到床边喂他喝水。


    “我自己来……”奚亭昏头昏脑的就被带着抱在了怀里,有些不安的挪动身子。


    “我来喂你。”夏叹息一声,很心疼似的:“谢绥之没照顾好你吧?我水灵灵的跟着去的小白菜,瞧瞧,回来都蔫成什么样了。”


    奚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乖乖的小口小口的喝着夏喂过来的水。


    喝了两口他就饱了,夏体贴的把水杯放了回去,又轻轻的把他放回了原位。


    “怎么突然就烧得这么厉害?”夏问,情绪温和又关切,绝不会让人觉得不适,“是不是……”


    他嘴角弯起,像是随口玩笑,“……和谢绥之在森林里玩得太开心了,忘了注意时间,着凉了?”


    奚亭不欲再去回忆所谓的原因,他垂下眼睛,避开夏的目光,声音闷闷的:“……没有。也许是着凉了。”


    “没盖好被子?”夏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谢绥之也没提醒你?森林里湿气重,雾气又大,夜里温度降得厉害。”


    “也对。谢大社长指点江山惯了,论起照顾人,还是不够细心。”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又隐隐带着点别的意味。奚亭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夏看着他迷迷瞪瞪,拼尽全力无视自己,仿佛又要睡着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还是说……”夏沉默片刻,又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很突然、很没道理的问,“是晚上做噩梦了,吓着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