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娜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光芒,温暖的阳光,时隔百年,终于毫无阻碍地涌入高塔,驱散了所有阴冷与灰尘。


    守夜人的身体,在金色的光线中,开始变得透明。像晨曦中的露珠,缓缓消散。


    百年来,他第一次动了。


    那是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从灰袍的袖口中缓缓伸出。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关节早已锈蚀。手指触碰到兜帽的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将其向后拉下。


    他先望向塔内。王子正缓缓坐起身,迷茫地环顾四周,最终与莉亚娜惊喜的目光相遇。守夜人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然后,他慢慢地,将视线转向了罗兰。


    那是百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一个人。


    眼睛里没有感激的狂喜,没有解脱的泪水,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终于抵达尽头的安宁。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在看见终点时,露出的那种疲惫的幸福。


    他的目光在罗兰脸上停留着。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接着,他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像微风在水面吹起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轮廓在光中晕开。


    罗兰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


    他的指尖什么也没触到。只有几粒比灰尘更细微的光点,在他指间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融入了满塔的阳光之中。


    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那里从未站立过一个百年的灵魂。


    王子与莉亚娜相拥,塔外传来隐约的、来自远方的欢呼,整个王国都在苏醒。


    罗兰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守夜人消失的那片空气,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高塔,走出了正在消退的荆棘森林,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任何呼唤。


    当他终于走出森林边缘,踏上开阔的草地时,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望。


    那座高塔在晴朗的天空下静静矗立。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片花瓣。那不是新鲜的玫瑰,而是早已枯萎的、颜色黯淡的、不知来自何时的花瓣。边缘蜷缩,脆弱得一碰即碎。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握住了它。


    罗兰凝视着这片枯萎的花瓣,看了许久。然后,他非常小心地,将它贴近自己胸口,一个靠近心跳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不再回望,向着森林之外广阔未知的世界,迈开了脚步。


    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衣角。


    那座高塔与记忆被他永远地留在了身后。只有胸口那一点细微的、枯萎的触感,证明着某个不被记载的故事,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


    一个不知让人该悲伤还是叹息的故事。


    奚亭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守夜人的台词很少,或者说漫长的等待同时也在消磨他的语言能力。


    “那就先这么定了。”谢绥之拿起笔,在面前的表格上勾选,“奚亭,饰演守夜人,明天一起熟悉舞台初次排练。有问题吗


    “没有。”奚亭说。他抱着剧本,看起来分外乖巧。


    面试就这样结束了。简单得超乎想象


    奥列弗拍拍他的肩,他看起来比奚亭还要高兴:“欢迎加入!具体排练时间表我会发给你。对了,记得加一下社团群。”


    奚亭被奥列弗的兴奋感染,调整了一下看完剧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冲奥列弗笑了一下,心想也许戏剧社也不错,算是新的有趣体验了。


    他跟着奥列弗离开,接下来的任务是熟悉剧本和戏剧社,等待第一次排练。


    经过钢琴时,夏忽然站直了身子。


    两人距离拉近。奚亭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混在夏身上温暖的体温里。他不得不抬起头,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夏比他高很多,垂眸看下来时,眼睛格外的深邃多情。


    “守夜人。”夏声音压得低,“一直看着别人沉睡,不会觉得寂寞吗”


    问题来得突兀。奚亭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夏却笑了。这一次笑得真实些。


    “我很期待。”他说。


    第12章 【笼中雀】


    【系统接入成功,梦境副本载入……】


    【本次任务类型:限时任务】


    【任务生成:


    您很可怜,您爱上了别人的妻子。但是同时您很幸运,您爱人的丈夫“因故”“意外”身亡了。


    显而易见,您的爱人很完美,有很多人和您一样渴望得到他,试着展示自己的魅力,获得您可怜的爱人的归属权吧。】


    *


    ……


    颈环扣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奚亭垂着眼,看自己手腕上浅青色的血管。那截皮肤在冷白灯光下显得透明,仿佛能隔着极薄的一层皮肤看见血液缓慢流动的轨迹。


    黑色的皮质项圈紧贴着脖颈,锁扣处在喉结下方,随着呼吸会轻微摩擦皮肤。


    不疼,只是存在感很强。


    像一道宣告所有权的烙印,只是现在还没有确定真正烙下的人是谁,所以先为施暴者画好了圈定的范围。


    “抬头。”


    化妆师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奚亭顺从地抬起脸,任由刷子扫过眼皮、脸颊、嘴唇。


    腮红掩盖了他一夜未眠的苍白,在脸上晕开一层浅淡的粉色,唇膏是接近本唇色的玫瑰调,只让嘴唇看起来更湿润一些。


    镜子里的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黑色短发被仔细打理过,额前碎发被固定,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毛。那双令人心醉的眼睛因为连日的缺乏睡眠而有些涣散。


    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白色长袍。料子极好,触感冰凉柔滑,贴着皮肤流泻而下,除了腰间一根细细的银色丝带勉强系住作为遮掩,他身上再无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保护。


    袍子的领口刻意开得很低,恰好露出那段线条优美的脖颈,以及颈上那个暗示性很强的黑色的环。


    “好了。”


    化妆师放下工具,退后两步打量他,眼中先是惊艳,随后是一闪而过的惋惜。她最后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瓶喷雾,对着奚亭轻轻喷了两下。


    清凉的水雾落在皮肤上,带着极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信息素诱导剂,用来让 omega 的信息素更清晰地散发出来。


    奚亭闻到那股冷冽的甘泉气息从自己身上弥漫开,清澈干净,尾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这是omega最隐秘的味道,只会展示给最爱的人,此刻却要毫无尊严的像商品一样被主动展示。


    门被推开,江家的管家站在门口,西装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间到了,奚先生。”


    奚亭站起来,长袍下摆随着动作垂落,贴合着柔韧的腰肢,随着步子晃动着。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人穿着纯白,颈间锁着纯黑,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殉葬仪式。


    他转身,跟着管家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剩下的就是无尽的黑暗。奚亭目不斜视地走着,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


    艾瑟伦的钟声在夜色中敲响第十二下时,一栋建筑正悄然苏醒。


    那是一座古老的圆形建筑,拜占庭式的穹顶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只有胸前佩戴着黑色鸢尾徽章——或是持有同等规格邀请函的人,才能通过那三道森严的检查。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冷檀混合的香氛,昂贵而疏离,试图掩盖某些更隐秘的气息。


    中央的舞台铺着深红色天鹅绒,上方悬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刻意调暗,只将舞台中央那一小片区域照得清晰。环绕舞台的是三层逐级抬升的席位,此刻已坐着些人影。


    他们的举止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交谈声压得低而含蓄,却怎么也压不住那种古怪的狂热。


    这是一场不对外的私人拍卖。


    拍卖的不是艺术品,不是地产,也不是任何能用货币衡量的东西。


    今夜,这里拍卖的是一个Omega的标记权。


    水晶吊灯的光束打下来的瞬间,前厅所有的低语戛然而止。


    奚亭站在那片光晕中央,微微眯了一下眼。光线太强,他看不清台下那些人的脸,只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实质的触手,粘稠地爬过他的身体。


    从他被丝袍包裹的脚踝,到被纤薄衣料隐约勾勒出的腰臀曲线,再到敞开的领口和那片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的锁骨肌肤,最后定格在他始终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脸上。


    那些目光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更有一种积压已久、终于等到机会释放的灼热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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