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帮忙。”温瞳指了指马甲上的AB&B标识。
是AB婚姻中Beta权益保护组织,今天也在这里做公益活动。
因为Beta男性没有生殖腔或腔体萎缩,很难生育,有领养意愿的夫妻不少都来自这个群体,这次开放日,来和孩子见面的人不少。
见温瞳忙着,殊景和他寒暄几句便分开了。
活动正式开始,孩子们展示自己在福利院的生活和学习成果,还排了几个小节目。
砣砣表演的是诗朗诵,殊景见他站得端正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裤缝,一双眼睛期盼地往台下看。
他在找他的爸爸妈妈,那副努力想留下好印象的模样,认真得让人心里发软。
节目结束后是“家长”和孩子、老师的一对一交流环节,殊景看见一对衣着得体、气质清贵的夫妇走向砣砣。
听说收养人年近五十,但外表完全看不出。男人是医生,女人是法官,都事业有成。之所以收养孩子,是身体问题一直没能怀上。
那位女性温柔地抚了抚砣砣的头发,砣砣害羞地笑着,把那束漂亮的花捧了过去。
殊景见他们其乐融融,悄悄走出教室。
后园里,上次搭的简易大棚还立着,陆言彰已经把大棚膜布都铺好了。
殊景这次特意带了些菜籽,花圃旁边有现成的小菜园,上次就发现菜长得不太好,试验田特供种子产量更高,品质也更好。
祈继起先还只敢远远看着,但殊景和陆言彰开始一起干活儿了,他无论如何死乞白赖也得上,绝不能让情敌钻空子。
于是小小一块田,三个人挤——
“哥哥放着,我来。”
“小景,你坐这儿就好。”
殊景:“……”
“不会做别做。”
“这有什么难的?”
“呵。”
“瞧不起我?”
殊景默默走了。
祈继狠狠剜了陆言彰一眼,“你怎么还不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言彰手上动作不停:“你不用点我,小景的病我一定会治好,你挑拨离间也没用。”
哟,学聪明了。祈继心里冷哼。
陆言彰已经听说祈继这两天的动静,他把实验中心的数据库搅得天翻地覆,果真是要对B转O下狠手了。
但这人胆子也真够大的,居然还敢打着送甜品的名号,明目张胆在锈带区晃。
“没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祈继悠哉得很。上次假装被划了一刀,要是突然躲避,才更可疑。
两人唇枪舌剑,谁也不服谁。一转头,却见殊景正和原铖在不远处说话,相谈甚欢。
祈继脱口而出:“你看人家,至少不像你这么端着装模作样。”
陆言彰面无表情地回敬:“原铖也不像你,这么没底线,看着稳重多了。”
话刚说完,两人顿住,同时警铃大作。
这么一想原铖竟然兼具两个人的优点还没有两个人的缺点!
祈继先开了口:“你那些赶情敌的手段呢?”
陆言彰沉默一瞬:“你的手段不比我少。”
邢旸那件事,他做得比他更狠,陆言彰顶多就是按章办事,祈继可好,邢旸社死之后,几乎从社交圈里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后来的下落,有传闻说纸醉金迷的巷子深处,邢大少醉生梦死,某天被人摘了腺体,如今已是个废人。
祈继耸了耸肩。
以前他们一个走明道,一个走暗道,可现在在殊景面前,什么道都走不通了。
陆言彰率先冷静下来,是他草木皆兵了。原铖和殊景明显只是普通朋友,他怎么也跟祈继一般小孩子心性?
但祈继不这么想,他当初就是在殊景和陆言彰的冷冻期趁虚而入的。现在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万一再来个重蹈覆辙……
两人各怀心思,殊景浑然不知。
他正抱着砣砣在菜园边说话,讲那些菜籽和菜苗的事。小砣砣听得一知半解,使劲点头,拿小手去摸那些种子,还说以后要给小景老师和爸爸妈妈种最好吃的菜。
虽然认识不久,殊景对这个孩子还真有些舍不得。
陆言彰远远望着殊景抱着砣砣的画面,心里一动,那姿态,那垂下来的温柔眉眼,让他莫名想起多年前殊景和那个流浪儿在一起的场景。
祈继也盯着殊景出了神,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迈出一步,像是忍不住想走过去。
就这一步之间,一对男女的身影攫住了他的视线。
祈继脚步猛然钉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地颤了一下,像被一根针扎中脊椎,神经从头麻痹到脚。
他僵硬地偏过一点角度,看清那对夫妻的侧脸。
殊景忽然听见砣砣唤了一声:“爸爸!”他转头看去,砣砣正朝那对夫妻里的男人张开小手。
“您好,您是任先生吗?”殊景牵着砣砣走上前。
对方装束得体,看上去温和斯文,他礼貌地打量过殊景,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砣砣的朋友。”
任先生笑了笑,“你好。”
砣砣被旁边的女人抱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轻轻搂住她的脖子。
殊景对砣砣挥挥手,与男人擦身而过。
砣砣也在朝他挥挥小手,嫩嫩的脸蛋上满是幸福的红光。
可这一瞬间,殊景挥动的手忽然僵住了,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异样。
好像是Alha的信息素,刚过超感症能感知的临界点,似乎是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他不知道那股信息素意味着什么,但莫名地,极其不舒服。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殊景快步追了过去。
“任先生。”
那人转过身,脸上依旧是客气温和的笑,“有事吗?”
殊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可问。他顿了顿,认真道,“砣砣很乖,但心思很细腻,是个高情感需求的孩子,他有时候不太会表达,但他什么都懂。”
对方始终耐心地听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殊景觉得自己有些冒昧,歉然道,“抱歉,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很高兴您愿意给砣砣一个家,以后,他就麻烦您照顾了。”
“怎么会是麻烦,”男人笑着,“我和我爱人都很喜欢他,也感谢你们院里将他照顾得这么好。”
殊景看着那对夫妻带着砣砣离去,找到院长,“送走的孩子是不是会有定期视频电话回访?”他问了回访的大概时间,“下次我也可以一起看看砣砣吗?”
“当然可以。”
得到院长允许,殊景才又回到院子里。
今天一共送走了三个孩子,福利院里仍然热闹,活动还没结束,那股信息素早就消失了,可心里的不安却没有随之散去。
“怎么了?”陆言彰来到他身边。
殊景摇了摇头,这种感觉无法描述。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祈继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福利院,正隐在墙后。
他死死盯着那对抱着孩子远去的身影,整张脸的血色褪尽,下巴绷出棱角,牙关不受控地发出挤压的咯吱声。
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翻涌上来,膝盖在发软,胃也在痉挛,胸腔里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短促,后背冷汗涔涔,条件反射弓起,像下意识躲避危险。
那是根植在骨头里的恐惧,祈继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原来身体比记忆更诚实。
他差点一脚踏出去,那男人也似乎朝这里望来一眼。
祈继最终没有动,只是左鞋底重重碾了一下地面。
那对夫妻从他眼前走了过去。
第71章
痛。皮带抽在背上, 火烧一样。
祈继蜷在墙角,把身体缩成小小一团,可那些拳脚还是落下来,踢他的肚子, 踩他的手指, 拧他的耳朵。他不敢哭, 哭了会被打得更狠。
好不容易跑出去了。
好饿。垃圾桶里的东西是馊的,他往嘴里塞,喉咙干呕,肚子痉挛。
不知从哪冒出一条狗, 龇着牙咬他,他拼命蹬, 拼命爬, 血把裤腿黏在伤口上。
他嘶哑地叫喊。
“走开!”少年冲过来, 拿棍子驱赶那条狗。
哥哥…?是哥哥!
他好想抱住哥哥的腰,把脸埋进哥哥怀里。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手在乱抓, 指甲划破了殊景的手臂,周围还有几个少年, 甩着书包要打他。
“别吓他。”是殊景的声音,“没事的。”
可那些人拉着他劝:“这小孩长得好奇怪,被他咬了不会传染疯病吧?”
“就是啊, 快走,快走吧。”
别走,哥哥别走。
殊景真的没走, 他站在那,朝他伸出手。
祈继多想去够那只手,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了!
可另一只手突然出现,扣住殊景的手腕,殊景被那人拉着,一步一步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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