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抄起拳头挥了过去。


    陆言彰抬臂硬接这一下,骨头撞骨头,“你疯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陆氏就是B转O的幕后资本,所有一切都是你们在操控,冯维岳不过是棋子!需要我把证据拍到你脸上吗?你给哥哥的那个信息素图谱,背后有多少人的血,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有脸问为什么!”


    陆言彰一把掐住祈继拳根,力道大得咔咔作响。


    可他忽然僵住了。


    图谱,陆氏,B转O,小景还在旁边听着。


    他的手猛地一松。


    而这一松,祈继的拳头没收住,正中他的脸。


    血从破裂的唇角渗出来,顺下颌滴在实验服上,陆言彰没有还手。


    祈继砸中了人,拳头上还沾着对方的血,却也因为陆言彰满脸的复杂,而愣住。


    所有报复的快感烟消云散,他慢慢地、僵硬地转过头。


    殊景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嘴唇微张,像想说什么,一时没能发出声音,只能撑着摇摇欲坠的双腿,踉跄着差点磕在实验架上。


    “哥哥!”


    “小景!”


    “别过来!”这陡然冲出的三个字,异常凄厉。


    陆言彰硬生生刹住脚步,“小景,B转O是陆氏做的,但不是我。”


    殊景快速喘了口气,一口气喘不上来,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膝盖发软。


    可你明明知道,却瞒着。看样子,还知道祈继的事,也瞒着。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


    殊景背靠实验架,眼周干涩得发红。


    他应该是看着他们的,他有太多想看清的东西,想问的话,可眼前一切都模糊了,脚也像踩空似的直往下坠。


    好疼。


    感官被两股力量来回碾压,身体忽冷忽热,心脏抽搐。


    他反手抓紧实验架的金属管,指甲劈裂了,血珠从指尖渗出,拼命忍着不要倒下。


    祈继怔怔看着殊景越来越白的脸。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猛地冲陆言彰吼道,“收起你的信息素!”


    殊景瞳孔涣散,视野归于黑暗前,听到的就是祈继这声怒吼,然后他整个人像一片被抽走骨架的叶子,坠了下去。


    “快收起来!收起来!”祈继抱着殊景软倒的身体,崩溃大喊。


    陆言彰愕然,察觉对手信息素瞬间回流。


    某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下一秒,他也将自己的信息素全部压下,空气里翻涌的焚香和苦可可同时消散。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有人被刚才的爆裂声惊动。


    手电筒光柱晃进来,“谁在里面?出什么事了?”


    是执勤的保安,实验室的灯被震碎,这里相对昏暗,他显然还没看清状况。


    陆言彰反应极快,立刻拽住祈继,把他们推向实验台后方。


    祈继抱着殊景,手都在抖,已经六神无主,只知道将殊景拢在怀里,手臂护住他的头和后背,不让他的身体挨到墙。


    陆言彰余光瞥他一眼,转过身,边朝门口走边扬声道,“抱歉,是我不小心。”


    手电筒光循着声音,扫到高大的男人。


    “陆顾问?”


    保安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这间实验室像被炸弹轰过一样,窗户只剩空框,仪器东倒西歪,玻璃碴铺了一地。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气场慑人的陆顾问就站在废墟中央,嘴角挂着血,“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我信息素暴走了。”


    “这、这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已经压下了,”陆言彰语气淡然,“具体损失明天我会和所里说,你正常报告就好,别的区域有受影响吗?”


    保安被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镇住,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咽了口唾沫,“我刚从楼下上来,倒是没什么,就是灯闪了两下,别的区域我再去看看…那个,陆顾问,您真的没事吗?您的脸…”


    “皮外伤。”陆言彰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麻烦你了,接下来的我自己处理就好。”


    保安连连点头,又看了几眼确认没有火灾隐患,才拎着手电筒去别的地方查看了。


    陆言彰关上门,立刻对着通讯布置善后。


    “出了状况,确认今晚实验室这片的监控,除了我不要出现其他人,研究所的公物损失报我个人账户,另外项目试剂需要重新准备材料…”


    他强压下心头不安,冷静地分析着可能的纰漏,要将这起意外事故对殊景的影响降至最低,还不能让人发现祈继闯进来过。


    他正说着,听见身后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


    “哥哥…?哥哥你别吓我…”


    陆言彰心跳一停,转头见祈继跪在玻璃上,而他怀里的殊景,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淡得几乎透明,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哥哥…你醒醒…”祈继又唤了好几声,轻轻晃了晃殊景肩膀,没有回应。


    殊景的头随他动作偏了一下,软软地垂在他臂弯,毫无生气。


    急救灯长明。


    殊景因为急性休克反应被推进抢救室,医院的白灯刺眼,将外面等待的影子投在地砖上。


    陆言彰站在抢救室左侧,背脊笔直,拇指反复摩挲手腕上的链子。祈继则坐在右侧候诊椅上,双肘撑着膝盖,两手交握抵住额头。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一个小时。


    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一道缝,护士匆匆走出来,陆言彰立刻迈出两步,祈继猛地抬头。


    护士只是朝他们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转身拐进配药室。


    陆言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祈继的头又重重垂了下去,双手交握,比刚才握得更紧。


    走廊里重新只剩沉默,和不知何处传来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这次是医生走了出来,身后护士推着平车,殊景安静地躺在上面,面如白纸。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跑了过去,一个从左,一个从右,都弯下腰朝殊景伸出手,又都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停在半空,谁也没落下。


    他们的目光也出奇一致,都仔细看殊景的脸,从紧闭的眼睫一直看到嘴唇,像是确认他的呼吸,然后才抬头用那种询问的眼神看医生。


    “脱离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宽慰道,“好在送来及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应该很快就能醒。”


    陆言彰长长舒出一口气,喉结沉重地滚了滚。


    祈继则咧开嘴笑,眼眶涌出泪花,“没事,哥哥没事,”他小声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护士将殊景推进病房安置,陆言彰和祈继同时跟到门口,肩膀重重撞到对方。


    这两人的体格,随便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塞满门框,这下不分先后,谁也不相让。


    他们对视一眼,也是这两个小时以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看向对手。


    “你还不走?”祈继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该走的是你吧。”陆言彰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冷而沉。


    祈继刚要说什么,病房门从里面打开,医生走出来,看见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带上门。


    “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先在外面等一等。”医生似乎察觉气氛不对,委婉建议,而后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一个来回。


    这里是军区医院,他是陆言彰连夜拿直升机请来的专家,自然认得他,但病人的身份他并不了解,犹豫一下,问:“两位谁是家属?”


    “我是他男朋友。”祈继脱口道。


    陆言彰顿了顿,对医生颔首,语气淡而平稳:“我是他兄长。”


    祈继侧目,正对上陆言彰一掠而过的眼神。


    他瞬间就读懂了,如果陆言彰在这里说“未婚夫”,会给殊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抢先说“男朋友”,才显得不够深明大义,像个只知争风吃醋的小孩。


    而兄长显然比男朋友更符合医院对家属的定义。


    医生对陆言彰道:“您跟我来一下。”


    祈继没有争抢着跟去,也没进病房,站在门口,握了握拳。


    办公室里。


    “患者这次是急性休克反应,但我需要了解一下,他以往有没有过敏史?或者有其他不明原因的类过敏性身体反应?”


    听到医生问话,陆言彰沉默片刻。


    以往殊景是容易低烧,但他每次问,他都只说是太过疲劳,他想带他做个详细检查,殊景就会反感防备,而且陆言彰确实也没立场,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是他太粗暴,没克制好。


    “有,就像是感冒和低血糖的症状。”


    “通常是什么时候?”


    陆言彰垂下眼,嗓音微微发干,“他的伴侣是Alha,在对方易感期后。”


    “那就应该对了,患者的身体可能对信息素过敏,他这次休克前,是不是也接触过高浓度信息素?”


    陆言彰其实已经猜到了,从殊景晕厥那时祈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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