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祈继毫不在意,仿佛根本不觉得丢脸,反而与有荣焉。
陆言彰眼底流露不屑,可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指节捏得发白。
“收回去。”
下属将两条狗牵走。
犬吠声远去,陆言彰垂眼,把情绪尽数压回,纹丝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祈继得意地挽住殊景手腕,想再撒个娇,殊景却忽然拉住他。
“跟我去那边。”
陆言彰望着那两道并肩走远的背影。
恰好出现在这里的甜品师,觊觎殊景的K9,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那枪不可能打偏,除非故意用新伤盖旧伤,可这么短的时间,枪伤不可能被完全覆盖。
究竟哪里出了错?
后颈腺体抽痛,陆言彰强迫自己推理,可证据链断裂的同时,理智好似也跟着绷断。
他只知道,那个人正站在殊景身边,贴近他,像真正的恋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那么轻,轻到连顶级Alha也无法窃听。
那家伙几乎要亲上小景的耳朵了!
可陆言彰很清楚,这算什么,他们之间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肯定不止一次。
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血直往脑子里涌。
祈继当然能感觉背后那道目光,带着剜骨剔肉的力道,扎在他背上。
他提起唇角,无声冷笑。
气吧,越气越好。
“祈继,”殊景忽然站定,“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和刚才不一样,他语气略沉,很严肃。
祈继在被叫名字的时候,眼底冷意就已迅速敛去,正要对殊景笑,就听到了后面的。
“哥哥…”
那笑没来得及组织好,不自然地微顿,慌乱一闪而逝。
可都是本能,伪装的本能。
根本不需要演练也不需要思考,恰恰是那点慌乱,令他的表情看来更浑然天成,挑不出任何错处。
“我老家在这附近啊,”也是本能,他已经开口了,“我不知道这边封山,看到有路障,还以为出什么事,想靠近看看,就被带过来了…”
殊景看向祈继的衣服,“刚刚这里失火了,你应该没被波及?”
“是啊,我没有…”祈继顺他目光低头,忽然想到什么。
“失火的时候你在哪?”
祈继:“……”
他的冲锋衣确实完好无损,可是,那颗巧克力流心糖……烧化了。
殊景没点破,他目光很轻,却让人无法回避。
短暂的半秒迟疑,足够祈继将唇角调整到最恰当的弧度,显出可怜的样子,“哥哥…不相信我吗?”
殊景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真不信,他不会在这里问他。
祈继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他看懂了他的意思。
——我给你机会,如果有任何事,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祈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巧克力流心糖。
那个梦幻到他可以记一辈子的晚上,殊景把糖含在嘴里喂给他,对他说:以后你再吃这种糖,就不会再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彼时唇齿交缠的甘美,依旧萦绕在舌尖。那是他们之间初吻的媒介,也是彼此甜蜜的见证。
当下,却微微发苦。
别无选择。祈继垂着眼,睫毛在脸颊投落阴影。
“…那颗糖…不是在这里烤化的。”
他艰难出声,像滚雪球,已经开了头。
“那是昨晚用土灶烧水,外套放在旁边,没注意…温度太高,包装燎了一下,没舍得扔。”
这番话说得有些磕绊,紧张,怕被误会,所以语无伦次。
如果真是表演,那这演技高超,高超到可怕。
可这样的演技,应该心思缜密,如果祈继真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带着这颗糖?这东西毫无用处,他带着,不是很容易留下破绽?
殊景轻轻摇头,“为什么,一定要今天进山呢?”
“因为…我做的陷阱今天才套成功了。”祈继眼圈发红,“上次回老家,就是进山打野味,不过那次运气不好,没打到…我…我想给你做点好的,这山里的野鸡很好,我小时候吃过,很好吃的…”
这不是假话,祈继声音反而越来越低。
“我真的…费了好大的劲儿,好不容易才打到的…”
他抬手蹭了一下眼睛,好像在抹眼泪,可抬起脸时眼睛周围是干的,看起来更红。
他苦笑,“不会被没收吧?”
殊景看着祈继眼尾那点笑,那张俊朗的脸上还有泥痕,有树枝刮出的血口,以及明显是山风吹过的红。
他也看着他的腿,那腿上有很多伤,是为上山来给他打野味。
这是祈继,是不久前还和他耳鬓厮磨的男朋友,他亲口承认喜欢的人。
是他的奇迹,还是他的救命药。
殊景终究叹了口气,“不会的,我陪你拿回来。”
祈继嘴唇颤了颤,忽然两步上前,用力抱住他,“哥哥…你刚才像在审问我…我好害怕!”
殊景抬手在他肩背上轻轻拍了拍。
祈继把下颌抵在他头顶,又低头亲吻他发旋,砰砰乱跳的心终于找到栖息处,可还是空落落的。
不行,这样不行。
要永绝后患。
祈继低头,额前碎发垂落,半遮住眼睛。
殊景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祈继正用余光瞥向那边的陆言彰,更不知道那人正以怎样的眼神,在看这里相拥的两人。
他只感觉祈继躬下身,鼻梁贴着他脖子,蹭得他有点痒。
“哥哥…”祈继一边细细研磨,一边嗅闻从殊景衣领内透出的、那缕令人着迷的气息。
“你今天来是做考察吗?可陆先生他…好像是军官?…你们怎么…”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殊景听出了那层试探,陆言彰刚才的态度太古怪,祈继大概察觉了什么。
回去再和他好好说明吧。
“他不是我们组的,是管辖这片区域,涉及军方,别问太多。”
“哦!”祈继立刻乖乖掩住嘴。
殊景从他怀中退出来,“我这边也结束了,我去说一声,拿了东西,我们一起下山。”
“好~”祈继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已经等不及要给哥哥做好吃的了!”
殊景径直走向贺翎,“贺副官,祈继只是误入,让他走吧,不用麻烦你们,我们步行下山。”
“…这…”贺翎瞥去一眼,陆言彰仍在原地,微微敛着眸。
周围是灼热的空气和未散的硝烟,那道身影岿然不动,却冷得结了霜。
他必须替长官说话:“殊先生,除了祈先生,我们也确实发现了其他猎户,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我觉得您还是谨慎…”
“过来说吧。”陆言彰声音不高,像一把薄刃,切进来。
殊景和贺翎对视一眼,走了过去,把祈继的说辞又解释一遍。
“他没有恶意,不了解情况,我们会立刻离开,不干扰你们任务,如果后续需要调查,我们也会配合。”
殊景顿了顿,声音平缓温和,“这次谢谢你,好好养伤。”
解释,告辞,道谢……
还有……
我们,你们。
陆言彰慢慢睁开眼,那双深灰眼睛像两个黑洞,一点光都照不进去。
殊景那长长的一段话,被拆解成几个词,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抓住,只抓住三个字。
“你信他?”
医疗官低呼一声,被陆言彰抬手制止。
他看起来很疲惫,往日凌厉的气势撑不起来,愈发显得漠然冷淡,让人不敢靠近。
黑色作战服将一切掩盖,除了位于身后的医疗官,没人看到他腺体又开始渗血。
每一次心跳,都带动更多,浸透纱布。
陆言彰浑然未觉,他只知道自己差点死在某个人手里,那人身份不明,可殊景选择“相信”。
殊景没有避开这道目光,可是陆言彰的表情,他看不懂。
祈继出现的时机是存疑,这座山一直都有猎人出没,他上次来就知道,他不想说自己偏袒祈继,可以回去再问,但恋人和其他人,当然应该先信恋人。
殊景道:“没有证据不信他。”
陆言彰眼神颤动了一下。
信他……
他很想能看着殊景,可视线忽然胆怯了,无处可落,只能低头看自己掌心。
“你和他认识多久?你信他?”
这样问确实不好反驳,殊景摇了摇头,“信任和认识的时间,关系不大…”
陆言彰忽然低笑一声,“认真的?”
殊景一怔:“什么?”
“男朋友,认真的?”
殊景是真的糊涂了,这是什么问题?男朋友还有认真不认真?就算一开始是为利用,答应交往时他也是认真的。
可陆言彰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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