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确实就是想不起来。
“哥哥,药箱在哪儿?”外面传来祈继的声音。
“在电视柜下面左边抽屉。”
一阵窸窣翻找声。片刻后,祈继拿着个小圆罐回来,“找到了这个。”
殊景看到那个罐身时,目光下意识闪了一下。
首都研究院特供的小标签就在罐身下方,是陆言彰给他的药,他没拆封就放进药箱里了。
祈继已经打开盖子,“好像是舒缓膏,背面说对发烧后头痛有用。”
“……”殊景垂下眼,“嗯,可以用。”
他视线错开了,所以并没发现,祈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那一瞬。
“那我帮你按按头。”
清凉膏体带着淡淡药草香,被祈继指尖化开,力道适中地按揉在殊景太阳穴。
“哥哥,我刚收拾了下药箱,有些药过期了,我扔掉了哦?”
“嗯,好。”
“还看到一种激素调节的药,好像吃得比较多?” 祈继语气听来只是随口关心。
殊景闭着眼,“以前有点内分泌失调…最近不吃了。”
“可以不吃了吗?”
“嗯,医生说,有自然激素调节,会更有用。”殊景说完,还没意识到这话里的意味。
果然,祈继低笑一声,低头在他耳畔啄了啄,“所以自然激素…是指我吗?”
“我是哥哥的药?”
不等殊景回答,他又自顾自接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又甜又腻,“太好了!那哥哥…下次‘想吃药’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殊景:“……”
他反应了两秒,拉下祈继的手,红着脸瞪他。
这是能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吗?
“我去洗漱了。”
不能和祈继再待在床上了,而且身上黏黏的确实不舒服。
走到浴室门口时,殊景忽然想起什么,依稀昨晚最后用手机,好像是在这里和祈继通话?
“我的手机呢?”他问。
“没看见呀,”祈继刚猫进厨房,探出头,表情无辜,“我一会儿帮你找,哥哥不舒服,今天就请假吧,我做大餐。”
倒是不用请假,贺翎替他安排了“借调”,殊景摇了摇头,走进浴室刷牙。
浴室地板和脏衣篓里都是空的,昨晚那些被他胡乱脱掉、扔了一地的衣服,早已不见踪影。
“哥哥?”祈继又过来看他,注意到他神情变化,轻快地问,“怎么了?”
殊景吐掉泡沫,“我昨晚…衣服好像乱扔在门口了?”
“哦,我看到就顺手洗了,已经晾起来了。” 祈继答得自然,没问“为什么扔”,也没露出任何异样神情。
殊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有些出神。
祈继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哥哥太瘦了,所以才容易生病。”
他说着,等殊景刷完牙,就松开他跑回厨房,很快变戏法似的端着一小碗蔬菜粥回来。
“你刚好,吃点清淡的先,等下次我给哥哥带点野味回来,补身体最好了。”
“你这是让我长胖呢?”
“当然,我要把哥哥养得胖胖的。”
祈继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殊景嘴边,“啊——张嘴,乖。”
“我自己来…” 殊景无奈。
“那可不行,”祈继坚持,语气像在哄孩子,“生病的人要乖乖被照顾哦~”
殊景拗不过他,就着勺子吃了几口,温度刚合适。
“我想先洗澡。”
“我帮你。”祈继立刻接话,眼睛眨了眨。
殊景脸一热,在他手背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祈继吃吃傻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餍足的哑,“…昨晚没忍住,在你身上留了好多印子,别洗太久…该疼了。”
说完,他才像心满意足,笑着退开,留殊景一个人在浴室。
殊景看着那扇门,脸上的热度渐渐散去。
镜子里的上半身露出来,脖颈,锁骨,胸口……原本就有痕迹的皮肤,已然有了更多密密麻麻的吻痕。
旧的青紫或许还未完全消散,但在这些新鲜痕迹衬托下,已然被完全覆盖。
根本看不出原本是谁弄的了。
殊景:“……”
谁覆盖痕迹,谁就拥有了对那段历史的解释权。
很明显,错过了昨晚,现在他就算再想坦白什么,好像也不行了,因为连证据都说不清了。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祈继背靠着墙壁,站在浴室门外不远,点亮手机屏幕。
畔江公馆的监控系统,果然被接管得滴水不漏,他昨晚试图回溯清理时,就发现了。
那个男人在处理与哥哥相关的事情上,效率奇高。
不过,他还以为他会借题发挥……
倒是小看了陆言彰。
屏幕微光闪烁,几条由他预先设置、在不同交通节点“爬”来的碎片信息,此刻拼出一条轨迹。
那辆轿车,在一个多小时前驶离庄园,而它后续几个行驶方向捕捉点,正隐隐指向这个街区。
居然还敢过来?
祈继舌尖用力抵了抵上颚。
他都已经计划好了,难得可以独占哥哥一整天,他正好可以做那道哥哥曾随口在广告纸上提过的甜品。
工序很复杂,他可以稍加改良,做出他喜欢的苦可可味道,后面再多层次味道结合,如果尝试成功,他那个周年蛋糕就可以按这个方向去设计。
可如果那个人来了呢?
那扇门如果被敲响,这一天的美好必定荡然无存。
后颈腺体的位置传来刺痛和灼热,是封贴系统在承受压力。原本受伤后就没完全复原,冷却液能维持的效果毕竟有限。
祈继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点开一个加密通讯界面。
[再预约一次手术。]
很快收到回复:[你刚做过加固,间隔太短,组织愈合会受影响,强行手术风险很高。]
祈继没停,继续打字:[照做。]
几秒后。
[怎么回事?还是那个家伙?信息素又刺激到你了?]
祈继这次没回,对方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什么,又发来一条。
[看来那个Alha跟你有的一拼,等级可不低吧?这次你们终于正面对上了?]
还没正面对上呢,祈继在心里冷冷地想。
如果真对上了,陆言彰就不会只是“刺激”到他的封贴这么简单了。
但他回了一个词:[快了。]
[那是危险,行,明晚十点,老地方。但我必须警告你,离那家伙远点。要是再来一次,搞不好封贴会直接崩解。]
祈继退出界面,清空了刚刚所有的操作记录和这条临时信道缓存。
他当然知道封贴会崩解。
这也正是他现在面临的危机。
昨晚刚用信息素进行了对抗和清洗,封贴已经不稳了,如果现在正面对上陆言彰,对方一定会察觉信息素残留,不是可可饼干能掩盖得了的。
那他苦心经营的“Beta甜品师”身份会在瞬间瓦解。所有暗中进行的计划、调查、布局,都可能因此暴露,功亏一篑。
最重要的是,陆言彰要是硬刚他,他的封贴一定会崩解,当着哥哥的面。
哥哥……
总是对他温柔纵容的哥哥,如果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和秘密,会怎么做?
祈继不敢想。
甚至哥哥看到陆言彰这时追过来,会怎么决定,也不敢想。
他心里的天平,哪怕只是轻微晃动一下,祈继都无法承受。
现在,还不行,还不到选择的时候。
他的“巢穴”才刚筑好,他珍贵的猎物才刚刚尝试探入栖息,随时会被惊扰逃走。
得想个办法。强行阻拦肯定是不行,逃跑更不可能,只能利用陆言彰的弱点。
那个骄傲自负到极点的男人,什么情况才能让他自己离开?
浴室门内,水声仍在持续。
祈继抬眼,注视着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上面黑漆漆的猫眼,好似一只眼睛在与他对视。
而与这扇门相邻的,就是浴室门。
空气中,殊景身上那种干净柔软的清香,此刻正从浴室门缝里丝丝缕缕透出来。
与他的苦可可味交缠在一起。
祈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是,这样做的话……哥哥的身体还很虚弱。
祈继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哥哥还好吗?不要洗太久哦,会头晕的。”
“快好了…” 殊景有些模糊的答复从里面传出来。
祈继靠着门,听着门内令人遐想的水声。
忽然他心满意足地、带着点孩子气地,轻轻用额头蹭了蹭门板。
哥哥还在,绝不能让那个男人现在进来。
祈继转身走进厨房,将砂锅粥放回保温锅里,盖上盖子。接着回到客厅,俯身在沙发垫的缝隙间摸索了几下,掏出一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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