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却是“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可能脱不了干系”。
陆言彰接过针管,不久前被这句捅穿的伤口像再度被撕开,“他…有说什么吗?”
贺翎垂眼,如实道:“他说,‘让您别再打那么多抑制剂了。’”
“……”陆言彰轻轻吸了一口气,嘴唇翕动,声音哑得近乎自语,“不打抑制剂…他是…让我去找Omega?”
“啊?”贺翎一愣,想反驳“殊先生没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猛然想起花厅里那通被挂断的电话,殊景确实在电话里,让他“找个Omega过来”。
贺翎的语塞,在陆言彰眼中成了默认。
殊景要给他找个Omega。
他,不在乎他。
贺翎不知道K9为什么要下药,陆言彰却再清楚不过。
连K9都知道怎么杀人诛心,处心积虑想用Omega引诱他、玷污他、让他丢掉“清白”,彻底失去守护的资格。
可他的小景……亲自开口,让他去找Omega。
一股腥甜冲上陆言彰的喉咙,他猛地从靠墙站直身体,大口吞咽着,新旧伤口齐齐牵动,再剧烈的闷痛都抵不过这一瞬间的心如刀割。
他甚至踉跄了两步,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没就这样倒在下属面前。
贺翎从没见过陆言彰这种模样。
像在无边黑暗里望着一盏微光跋涉太久的人,终于走到尽头,即将触碰到那持烛者,却被对方温柔地、毫无留恋地,将那一点他赖以生存的光源,亲手捻灭了。
“长官…”贺翎实在不忍,“殊先生他…只是关心您的身体,过量注射确实危害很大,所以他才…”
“关心?”陆言彰重复这个词,忽然牵动唇角,低低地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关心我…那他知道…我已经没有易感期了吗?”
“……”
贺翎哽了一下。
“我觉得…您还是当面问问殊先生,他可能…真不是那个意思。”
陆言彰目光空洞,定定盯着地面,“…是吗?”
可以问吗?
“他不是…想把我丢给Omega吗…”
如果不是笃定不可能,贺翎会觉得陆言彰这些反问里,压着一点哽咽。
但再听,应该是风声。
他也没法再安慰什么,能做的仅仅是站在一旁,等着他的长官下达指令。
而这位叱咤风云的陆氏继承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顶级Alha,这一刻,只是个在感情里迷了路、跌得遍体鳞伤、却连痛呼都不敢大声的,可怜人。
跟随陆言彰多年,贺翎是极少数知道他婚约对象是殊景的人。
名义上是副官,实则更是生死之交,贺翎的命,是陆言彰从枪林弹雨中夺回来的。即便如此,他也并非从一开始就知晓内情。
最初,他只接到一项最高优先级的密令:远距离保护一位名叫殊景的Beta研究员。
直到后来,贺翎发现陆言彰每年“易感期休养”,行踪总与殊景的活动轨迹重叠,又一次偶然,他闻到殊景身上的焚香信息素。
他才后知后觉:他们不仅是旧识,更是伴侣。
陆言彰将殊景保护得密不透风。
他深谙明暗两道,保护网编织得天衣无缝,不同的人被安插在不同位置,每个人都像巨大拼图中孤立的一角,只看得见自己,无从拼凑全貌,更无法窥见被护在网中的那个人,以及……保护者那深藏在平静下、偏执厚重的情感冰山。
因为他们的相处模式,实在太不像伴侣了。
在研究院仅有的一点工作接触,落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从小认识,略熟一些”的程度。
甚至贺翎曾以为,以陆言彰的身份处境,不信任Omega是源于防备。而殊景作为Beta,没有信息素不会互相影响,又足够知根知底,自然成了陆言彰在易感期,能够全然放松、交付后背的“安全港”,谈不上深情厚谊。
真正让贺翎改变这一印象的,是三年前那场事故。
陆言彰失控暴走,和殊景关在屋里一天一夜。
那种程度的信息素,说没感情,没人会信。
可陆言彰确实不是个重欲的人,或者说,他所有欲。望,都系于一人。像个开关,随那人出现而开启,又随那人离去而戒断。
是戒断,就会痛苦。
密闭的浴室里,水声哗然,陆言彰垂着头,血和水一起流淌。
他没脱衣服,西装裤腿紧贴腿部,勾勒出锋利笔直的线条,放血只能缓解一时,药效又上来了,即便是冰水也无法完全压制。
他就这样在水幕下站了许久,直到整个空间都是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可身体内部的热度,半点没降下来。
胸口每一次剧烈起伏,都在疼,不知道为什么,陆言彰有种预感,心脏某处,正在被硬生生地剜掉一块。
那地方空了,只剩下血淋淋的伤口和呼啸的冷风。
最后,他烦躁地闷哼一声,关掉水阀。
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他拖着湿透的身体走到外间,目光投向那只黑色保险箱。
[贺翎,地址发我。]
陆言彰知道,这其实不是最好的做法。
但他今晚确实伤到了他。
还没有道歉。
至少亲自过去,比动用手段暗中调查,要好那么一点吧?陆言彰这么告诉自己。
公馆外,轿车亮起车灯,驶入黑暗。
天色既白,这夜已经快要过去了。
殊景从混沌中睁眼。
窗帘缝隙间漏进一线微光,感官也渐渐苏醒,他正被一具温暖的身体从背后紧密包裹。
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腰间,掌心熨帖小腹,热度丝丝透入。均匀深长的呼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气息,一下一下,轻轻拂过他后颈那片皮肤。
最后的意识涣散里,祈继也是贴在这里,用沙哑忍耐的声音说:“没有东西…不做,对哥哥不好。”
殊景眼睫轻颤,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酸软。他略微动了一下,试图挪开腰间的手臂起身。
这动作很轻,却还是惊扰了身后的人,祈继下意识收紧力道,将他更牢地圈进怀里。
“哥哥…?”
他偏过头,额角轻蹭殊景脸颊,忽然动作一顿,撑起身,“怎么好像还是有点烧…”
祈继像是才彻底醒了,拿手背贴向殊景额头,“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上还难受吗?”
昨晚后来,不知是刺激太大,还是新陈代谢太快,殊景彻底发起了烧。
偏偏祈继还不放过他,“哥哥这里热热的…贴贴就凉快了。”
或者像个人形冰袋这里亲一口那里拱一下,嘴里还嘟囔着些颠三倒四的话。
“好热…但好喜欢,哥哥迷迷糊糊的样子只有我能看到…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不对,我在想什么,哥哥要快点好起来…但好了就不能这样了…”
估计是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几乎把他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尝遍了。
殊景就这么反复出汗又反复高热,床单都湿了一层。
那些画面简直混乱到不堪回首,每回忆起一点,殊景的脸就更热一分,他推住祈继,“没有,不晕了。”
“真的?”祈继皱眉,又凑近些,想看得更仔细。
***
祈继瞬间意识到什么,耳根也腾地红了,但他居然没退开,还壮着胆子蹭了蹭殊景,低下头,小声道,“哥哥…这次我没有那么…了。”
他睫毛湿漉漉地一眨,像只努力证明自己的小狗,“我也很能忍的,忍了七个小时…”
顿了顿,再抬头看一眼时钟,“加25分钟。”
“……”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殊景捂住脸。
实在是祈继撑在他上方,胸肌和腹肌占据整个视野,不能再看了。
可祈继故意要拉开他的手,欣赏他漂亮的眸子害羞闪烁的模样,一边哥哥长哥哥短地撒娇。
两人又闹了一阵,直到殊景一只手摸到祈继侧腰。
“对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祈继顺殊景目光看去,脊背一僵,要挠他痒痒的动作顿了顿。
是那道伤疤。
祈继终于把身体坐直,“小时候,摔过…”一想觉得不对,补充道,“在山上摔的,被树枝刮到了,差点掉下悬崖,现在想想多亏那棵歪脖子树,不然我就遇不到哥哥了~”
他说得轻快,殊景也坐起身,手指碰到那处伤疤。
“……”祈继难得躲了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能缓解头疼的药。”
殊景对辨识伤口有一定经验,那道伤疤没有人工缝合的痕迹,像是撕烂后自然愈合,看着其实有些可怖。
他不是害怕,只是有点担心。
而且……殊景垂眸,依稀觉得那个伤的位置,有点熟悉。
可如果他认识的人里,有人受过这样的伤,还在这种被衣服遮蔽的位置,他应该不可能会忘记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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