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该您了。”身后有人提醒。


    陆言彰回过神,迈步走向柜台,递出证件。


    “麻烦你,帮我换一张票。”


    队伍缓慢前移,殊景将登机牌递过去。


    地勤扫描后明显愣了一下,抬头露出温和的职业微笑:“殊先生,请稍等。”


    她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很快,身着深蓝制服的乘务长快步走来。


    “殊先生,您好。”乘务长接过登机牌,侧身引路,“您的座位已为您调整好,请跟我从这边登机。”


    殊景怔住:“调整?我没有申请…”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稳重的嗓音,“去吧。”


    他回头。


    陆言彰就站在两步之外,不知何时走近的,“商务舱座椅可以平躺,适合休息。”


    他说得平淡自然,仿佛只是简单关照,刚才的种种情绪,已在他脸上全部敛去。


    陆言彰朝乘务长略一颔首,乘务长立刻领会,再次对殊景做出“请”的手势。


    周围已有排队旅客好奇地望来,殊景唇线抿紧,终是转身跟上了乘务长。


    商务舱内,他被引导进入靠窗座位,扫视一圈,已经坐满了。


    陆言彰是把自己的座位换给了他。


    空乘帮忙放好背包,开始介绍服务:羊绒毯、特制餐单、以及一本植物学专业期刊,明显不属于机载刊物。


    体贴周到,无微不至。


    殊景安静听着,直到她询问“是否需要咖啡”时,他眼神微微一动。


    “橙汁就好。”他说。


    陆言彰其实咖啡因不耐受,所以过去他们一起长途飞行时,两人都从不点咖啡。


    又过了片刻,空乘来到殊景身边,将一个包好的深色袋子递给他,“这是和您同行的那位陆先生给您的,说可以缓解头痛,如果您还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袋子打开,是那两支Omega舒缓膏。


    但没人看见,也不会有谁因此误认为他是Omega。


    “…谢谢。”殊景将舒缓膏放进包里。


    起飞二十分钟后,他解开安全带,穿过分隔商务舱与经济舱的帘幕,看见了紧急出口旁靠过道的那个座位。


    陆言彰正闭目养神。


    他个子太高,即便紧急出口座位相对宽裕,那双长腿依然显得局促。


    但男人坐姿笔挺,肩背舒展,简单的黑衬衫与灰西裤,寻常商务打扮,气场沉稳料峭,没有丝毫不适感。


    一位空乘推着餐车经过,车轮不慎撞到了他伸在过道边缘的脚。


    陆言彰瞬间睁眼。


    那双瞳孔锐利警觉,是常年身处警戒状态的本能反应,但当他看清是空乘后,眼神迅速恢复平静,对道歉的乘务员微颔首,示意无妨。


    然后,他望见帘幕边的殊景。


    机舱光暗,两人视线越过几排座位,短暂相接。


    陆言彰看着他,眸光静如深潭,几秒后,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殊景却读懂了:回去休息。


    他原本是想过去,说“我们换回来”。


    但陆言彰已重新闭上眼,将头偏向舷窗一侧,殊景于是什么也没能说,只得回到商务舱。


    重新坐下,空乘送来鸡茸粥。


    粥米细腻绵密,温度不凉不烫,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酱菜,是他以前常吃的那种。


    殊景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食不知味。


    也对,缺了可可熔岩,他确实……想念祈继了。


    飞机降落宁川机场时,已经入夜。


    廊桥外风声呼啸,北方暴雪初起,寒潮南移,这座城市的天气似乎也在急转直下。


    “冯维岳被拖住,暂时过不来,”陆言彰低声对殊景道,“大约两天时间准备,确定了,告诉贺翎。”


    “好。”


    走出通道,一位身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向陆言彰。


    殊景则随人流往外走,刚到出口,有人唤他:“殊先生,这里!”


    是陆言彰的司机,他见过一次。


    殊景转身回望那个方向,男人已朝另一个出口快步离去。


    陆言彰会坐民航到宁川,果然是有特殊的事。


    殊景坐进车里,打开手机,一小时前在飞机上,祈继就发来个可怜等待的小狗表情包。


    殊景回复:[下飞机了。]


    这次祈继没秒回,倒有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研究所他们部门的主任。


    对方先是寒暄了几句假期如何,才切入正题,邢旸之前负责的“红兰”项目,明天将迎来客户验收。


    “小殊啊,情况有点突然,但这次验收规格很高,会有不少重要人士到场…”


    “抱歉主任,我还有别的项目在跟。”


    “哎,我也知道你忙,但这个…主要是红兰娇贵得很,交给别人我实在不放心…你协调协调,帮着所里走一趟吧?”


    从所长到主任,现在对他的态度都明显热络,殊景不在意这些,但天寒地冻,如果养护不到位,运输途中的确可能出大问题。


    他还是应下了。


    之前加班多,一直没调休,他原本孤注一掷,把攒下的假都放在元旦后,是准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逃亡的,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手机里很快收到通知短信,交接时间在明天下午,地点是位于宁川市郊的畔江公馆。


    畔江公馆?


    殊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依稀在哪里听过。


    导航显示,位置是护城河上游,他忽然想起,那好像是邢家的产业。


    殊景顿时有些后悔,但已经答应下来,而且邢旸后来确实没出现过,同事们都传他人都不在宁川了。


    只是正常项目交付,公开场合,那么多人,小心点就好,没事的。


    殊景思忖犹豫,到底没再联系主任,放下手机,闭眼小憩。


    从机场到市区将近两小时,车子最后停在念念门前,下车后他就让司机走了。店里亮着灯,元旦假期,生意果然繁忙,还没打烊。


    他推门进去,甜香扑面,却意外地没看见祈继。


    “祈哥说有急事先走了。”店员边解释边忙着打包蛋糕,看来这一天确实爆单。


    他们还说好要见面,什么事会这么急?


    殊景正要询问,手机恰好一震。


    [哥哥,老家有点急事,今天见不到你了。哭哭.jg]


    殊景回拨过去,几声忙音过后:“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山里信号不好吗?祈继提过,老家在很偏的山间。


    他既然着急,现在大概也在奔波,祈继本就有自己的生活,并非全然围着他转。


    这样也好。殊景想着,将带来的那管跌打膏药递给店员。


    “麻烦放在柜台,他回来可以用上。”


    之后殊景就走出了念念的门。


    而他并不知道,前脚他刚离开,后脚就有人又进去了……


    几分钟前,远离城市的偏僻县道上,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正高速行驶。


    “长官,陆启明和邢旸的联络内容已截获,他们果然准备了一批‘那种药’,量还不少…真让您料中了,竟用这种下作手段害您!”


    “嗯,继续监视。”


    陆言彰转动手机,并不在意,听完各项布控安排,余光始终锁着车内计时器。


    时间指向某个节点时,他拨通电话:“送到了吗?”


    这么准时,司机似乎有些意外。


    “呃,正准备和您说,殊先生让我在那家叫‘念念’的甜品店停车了…”


    陆言彰沉默。


    司机忽然又道:“他出来了。”


    “一个人?”


    “是一个人,殊先生刚才让我开走,需要我再送他回家吗?”


    “……”陆言彰胸口的一股气仿佛提到极致,又重重坠下,“…不用了,去店里,看一下那个年轻人在不在。”


    轿车驶入隐蔽区域,军用直升机正静候在夜色中。


    全副武装的士官快步上前:“目标已锁定,但K9反应太快了,我们发现时,他已经离开宁川城区,应该是提前察觉您不在首都,发现中计了。”


    “……”


    真有点本事。


    那就暂时无法对应身份……


    没关系,等抓到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言彰脱下大衣,扣紧战术手套,接过装备,利落地跃上直升机。


    “别给他机会,追。”


    第29章


    监控屏幕上, 红色光点正在移动,突然一分为二。


    “长官,追哪个?”


    陆言彰沉思片刻,“分两路, 一组向东, 二组向西。”


    说完他孤身没入黑暗, 朝不在监控上的第三条路去了。


    山间无星无月,夜风从谷底上涌,陆言彰凭夜视仪和直觉追踪那道痕迹。


    一路上,枯枝折断、苔藓踩碎, 岩壁上还有被蹭落的泥土。


    对手没隐藏,像在等他。


    陆言彰脚步放缓, 手搭上腰侧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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