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景忽然发现,不到五十岁正当壮年的老师,鬓发在灯下竟有些斑白。


    “老师,是我自己不想让外婆知道,您一直在支持我,我最近的身体,其实有好转的,”殊景低声说,脑中浮现祈继的脸。


    他不想再让老师担心,便拿出笔记本,把飞机上整理的思路拿给他看,“昨晚讨论的这部分,我有个想法,可以减轻屏蔽剂的毒性…”


    梁觉非看到纸页上最新圈出的那部分,微微凝眉。


    “有什么问题吗?”殊景问。


    导师沉默片刻,将前后记录表又翻了一遍,“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昨晚睡不着,慢慢就想出来了。”


    殊景昨晚有点失眠,但不觉得累,就开始考虑,还真让他琢磨出既降低毒性又保证成效的中和方法。


    导师似乎也对这个方法非常在意,“还有其他的佐证数据我看一下。”


    “好。”


    殊景想了想,下定决心,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移动硬盘,“老师,这里还有我之前实验数据的完整备份,我想请您…帮我保管。”


    “……”梁觉非停住翻看资料的动作。


    殊景郑重道,“三年前是我没准备,也想得太简单,不得不从头再来,这次我要做最坏的打算,用我自己的方式,和他们打。”


    梁觉非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硬盘上。


    他似乎明白了学生的未竟之言与最终决定。


    “罢了。”这一声叹息格外悠长,似疼惜、似无奈,还有一丝更深的、更叫人听不懂的情绪。


    梁觉非拍了拍殊景的肩膀,“科学研究的路上,的确有时不得不做一些妥协,一些牺牲,遵从你内心的想法,否则最后即便达到目的,灵魂也将不得安宁。”


    他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重又戴上眼镜,拿过殊景带来的那叠手写纸页,与他逐一讨论问题。


    从医院出来时还是中午,这一待,就到了傍晚。


    讨论结束时,殊景才从导师接听的简短电话里得知,他深夜还要飞赴另一个城市参加学术会议。


    梁觉非平时就很忙,难得的休息日被学生占据大半,这些奔波与牺牲,他都只字未提。


    不过,离家前,他看到吧台上那束白玫瑰,走过去,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该换一束了。”他说。


    殊景看向那束花,似乎是叫“圣罗厄尔白玫瑰”,是导师亲自培育的品种,还从中提取出了Omega舒缓膏的核心成分,因此收获一个别名:“谜障”。


    但这花看来还很新鲜,就这么扔掉了吗?


    “觉得可惜?”梁觉非看出他所想。


    殊景点了点头。


    梁觉非却没再多瞧那花一眼,镜片后的目光落于远处,天色暗沉,华灯初上。


    “但它已经有衰败的迹象了,再养下去也没有必要,只会让人…更舍不得。”


    ……


    殊景的返程机票是半夜,离开导师家后,他打车去机场,途中让司机绕道先去了一处地方,但他既没停车也没下车,只是路过。


    夜已深,隔着宽阔的街道,建筑群依旧灯火通明。


    首都第一研究院。


    那是他学生时代梦寐以求的圣殿,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他曾凭实力一路晋升,仿佛有望触摸到天花板。


    可如今……


    细密的雪,纷纷扬扬。


    贺翎在研究院看到陆言彰时,男人肩头的雪还没化,正俯身处理腿部的伤口。


    作战服裤管被撕开,露出里面狰狞的淤青和数道血痕,他没用碘伏,直接拿消毒液喷在伤口上,血污顺着淌下,白色泡沫从伤处渗出,烧灼周围皮肉,迅速凝固结痂。


    这是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方法,过程极疼,陆言彰动作却很稳。


    桌面,一枚崭新的授勋章静静躺在那里。


    长官又升衔了。


    贺翎这一周都没有陆言彰的消息,看来他又去执行了什么高密任务。


    才二十九岁,已经抵达别人望尘莫及的高度,连贺翎也不明白,陆言彰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这么拼。


    而陆言彰开口第一句,问的就是:“他怎么样?”


    贺翎完全不意外。


    殊景去了某座山,又来了首都——但他们的“眼线”均不知名,中间隔了两层信息屏障,只负责回报“目标安全”。


    没办法,既要不打扰、不窥私,又要保护。


    所以消息传到贺翎这里,连他也只知道:“殊先生一切安好。”


    “嗯。”陆言彰低低应了一声。


    贺翎等待片刻,见长官似乎在出神,想问“您见到老爷子了吗?”转念一想,既然出任务回来,大概还没见。


    果然,陆言彰的手机响了。


    贺翎正要退出去,陆言彰看了他一眼,示意不必回避,这个电话很快就会结束。


    “爷爷,邢家的宴会,我会准时出席。”


    “这才对。”听筒里传来陆鸿苍威严的嗓音,“你前段时间在宁川对邢家人做了什么,我不过问,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既然您知道,那我需要您的权限,去处理掉一点旧东西,您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陆鸿苍似乎想起什么,语气轻慢,“你到现在还不给我带个孙媳回来,我总要为陆家留一份保障,如果他不同意,那申请也是可以直接执行的,我这是为你好。毕竟你护了他这么多年,把我这个老头子都给瞒了过去,他却不领情…”


    “这是我跟他的事。”陆言彰声音陡然沉下。


    “论及婚姻,那就是陆家的事,你执意要他,他就只能是Omega!”


    陆鸿苍呼吸加重,陆言彰反倒平静了,“婚姻?”


    他冷淡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爷爷,我再说一遍,我绝不会把他变成Omega,如果您非要留着这份所谓的保障,那么,我只好亲自去物色一个信息素匹配度99%的Omega,去做符合您心意的‘孙媳’了。”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听不出是愠怒,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


    通话被切断,忙音响起。


    陆言彰放下手机,看向桌面那枚勋章。


    勋章正面,是利剑与盾牌交错的图腾,边缘环绕着“忠诚无畏”的铭文,这是他无数次出生入死换来的。


    少校……


    等等,<a href=tuijian/junhun/ target=_blank >军婚</a>条例!


    贺翎猛地反应过来,他好像知道长官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了!


    “贺翎。”


    陆言彰叫了他一声,他没听见。


    “贺翎?”


    第二声,贺翎才从震撼中回神,心情复杂地应道:“…长官。”


    陆言彰皱眉看他,“怎么了?”


    “啊!没、没事。”贺翎心道:总不能说,我一直以为长官您是个铁血大将、事业心爆棚,结果居然是个恋爱脑?!我愣是没看出来。


    “我刚才问你,邢家宴会的安防。”陆言彰说。


    贺翎压下脸上的不自然,挠了挠头,立定站直:“报告!邢家那边的安防和流程已经全部确认完毕。那个邢旸果然在暗中接触陆启明,已经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陆言彰瞥了贺翎一眼。


    邢家原先就想跟陆家联姻,最初属意的对象是他的堂兄陆启明,陆鸿苍的嫡长孙,也是陆言彰继承路上最有力的竞争者。


    可惜陆启明到底差了点火候,败给了他。


    上次的事,邢旸想必对他怀恨在心。但那人不过是邢家的一个二世祖,说不上什么话。陆言彰猜他只会背地里搞小动作,果真如此。


    至于陆启明,退出核心圈后,只偶尔在一些社交场合露面,陆言彰原先还怀疑他与K9有勾连,如今倒也是高看他了。


    提到K9,贺翎道:“已经按照您的部署,锁定了K9,他现在就在宁川。本来通过特渠给您预定了民航班机,但今天大雪,航班延误,您看要不要…”


    陆言彰却忽然不出声了。


    室内空气仿佛瞬间稀薄,贺翎把问了半截的话咽回去,发现长官原本靠坐的姿势变了,变成微微前倾。


    陆言彰似乎很紧张,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这手机里其实还有一张号卡,平时处于隐藏状态,但每隔两天,他就会将它调出来看一眼。


    最新信息停留在昨天傍晚:[新年快乐]。


    再往上,是系统提示: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这个撤回,共有两次。


    ==========作者有话说:==========


    高亮:信息素99%那里,是陆的话术,孙媳也打了引号,不剧透了。但保证后面绝对不会出现他跟别人的感情纠葛,连绯闻也不会有,咱们两个A都绝对攻德典范,不然直接一脚踹出局了


    第26章


    为什么要撤回呢?


    为什么…不能给他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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