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在这种时候,冯维岳的威胁正摆在眼前。


    殊景叹了口气,将脸埋进羊绒围巾,仿佛想隔绝什么。可这个动作,反而让那股可可味愈加鲜明地钻进鼻腔。


    是了,这条围巾是祈继的,上面自然沾染了他的味道。


    也不能说是“他的”,和饼干都差不多,但香气载体不同,就格外增添一种被体温萦绕的暧昧。


    殊景脸上降下去的热度,又隐隐烧起来,他抬手扯开点围巾,让自己透透气。


    可冷风刚灌入一缕……嘶!嘴唇就传来刺痛。


    最后,围巾被拢得更紧,脸也埋得更深,连鼻梁根都藏进去,只露出温润闪烁的眼。


    真是……昏了头了。


    不过,放纵是有效果的,他现在的思路反而异常清醒,明天去研究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他已经有了打算。


    殊景再度加快步伐,走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风确实有点大,吹得眼睛发涩,他微低头,视线落在前方几步远的地面,确保不会撞到障碍物。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过斑马线,踏上对面人行道,正准备继续前行时,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突兀、无声地挡在正前方。


    殊景紧急避让,脚步一顿侧身,低声道:“不好意思。”


    可那人也偏了一步。


    殊景疑惑,视线顺对方笔挺的裤管和大衣下摆往上移。


    他僵住了。


    男人身高腿长,剪裁精良的深色长大衣穿着也不显累赘,站在冬夜寒风里,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热烈俗世格格不入的料峭寒意。


    他似乎已在那站了很久,久到连周遭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强大气场凝固。


    那双深灰眼眸,如同雾霭寒潭,正沉沉地、一瞬不瞬凝视他……


    嘴唇仿佛被那目光刺到,殊景疼得肩膀一颤,下意识捂紧围巾。


    念念,祈继仍隔着玻璃望向门外。


    他抬手摸着后颈,唇角弧度还在,但眼里的笑早已不见。


    像从很深的井底往上望,只有瞳孔残留的殊景的身影,似一轮井中月,散着宛宛柔光。


    顾客发来消息:[小祈老板,你还在店里呀?会不会耽误你休息?]


    [不会,我正好有事。]


    那个男人,今晚一定会来。


    他等着。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预备,打起来打起来!下章入,零点更,前三章求求宝宝们不养肥谢谢!  !TAT


    第19章


    [冯维岳找过你?]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鲜红的感叹号跳出来, 陆言彰盯着它,愣了很久。


    他该想到的,殊景会删掉他,就像他走时决绝划分界线那样。但真正被这小小的符号挡在门外时, 他还是没能相信。


    指尖悬在屏幕上, 落不下去。


    手机再次震动, 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个路口,站了三个小时。


    夜色愈深,寒气侵骨。


    “最贵重?”


    电话那头, 贺翎仍在尽职分析:钱?陆家的股份?继承人的位置?


    难道K9背后是那些在家族斗争中败落的旁支?可如果是那些人,不应该这么长时间查不到眉目, 除非有别的漏网之鱼。


    陆言彰似乎在听, 又似乎没有, 他目光始终定在远处那片昏黄光晕里。


    最贵重。


    除他自己,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得知冯维岳来了宁川, 刚落地首都的他, 直接调转航向,又赶了回来。


    他只知道上次殊景下车的这个路口, 只知道周遭或远或近、无数扇相似的窗户里,有一盏灯属于殊景。


    但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盏,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归家, 甚至可能要到明天清晨,才能看到他走出来。


    其实如果陆言彰想,要知道那些易如反掌。


    他确实想。但他不能, 他答应过的。


    [小景,在家吗?]


    [我想……]


    见你——两个字打出来, 明知对方根本看不到,最终还是删掉,换成——“和你谈谈”。


    可无论怎么变换词句,回应他的都将是那个符号,毫无疑问。


    站在这儿的每分钟,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侧目。陆言彰的存在本身过于醒目,而独自伫立、固守的姿态,也的确古怪。


    唯独他等的那人,没注意到他。


    当殊景的身影终于从街道彼端出现,陆言彰仿佛才从一尊石像变成会呼吸的人,他不自觉朝前迈了两步。


    殊景穿着惯常的米灰色羽绒服,和从前一样,却围了一条颜色鲜亮的围巾。


    红棕交织的格子,像一团燃烧在温柔灰烬中的暗火。


    最初出现时,步伐有些急促,低着头,像在想什么心事,后来才变慢。


    这个十字路口临近小区,前面停着几辆横七竖八的共享单车。眼看殊景像是要撞上,陆言彰挡在了他面前。


    殊景差点栽进他怀里。


    一股属于巧克力甜品的味道,瞬间填满两人中间。


    陆言彰微皱眉,本能地想扶他时,殊景却猛地后退,拉开距离。


    他似乎是抬了一点头,又没完全抬起,视线在触及他胸前时就移开。


    殊景认出了他。


    哪怕还没看见脸,仅仅气息、轮廓,或是直觉。


    这个认知,让陆言彰因被忽视而生出的那一丝酸涩,奇异地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以至于他胸口鼓涨,行动先于意识地,把手抬起。


    殊景的脸正埋在围巾深处,像一颗藏在糖纸里的糖果,让人生出一种想要剥开包裹、看清内里的冲动。


    陆言彰指尖堪堪要触到那条织物边缘——


    殊景立刻偏头躲避,眼神诧异,隐约还有些许……惊慌?


    刚才短暂相撞的瞬间,围巾确实往下滑落了一小截。陆言彰依稀看见,殊景脸颊泛着不太自然的红。


    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想看清,但他忘了,这个动作,对已经分手的前任而言,越了界。


    男人手指跟过来,殊景不得不又退后两步,单手拢住围巾,“陆顾问…”


    嘴唇一动,牵到伤口。这丝丝痛感,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隐秘回忆,将它的来历和源头都闪入脑海。


    那些不久前才在公园发生的画面,让殊景脸颊的热度倏然上浮,又骤然褪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陆言彰。是他的前任。


    他本不该在意,分手了,即便被察觉什么,也顶多是尴尬,如同对待公交车上的陌生路人。


    但理智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那不仅仅是尴尬。仿佛他不该在刚刚亲吻过另一个人之后,又这样站在陆言彰面前。


    殊景无法理清这心绪,只是下意识将围巾又往上提了提。


    其实如果距离正常,他需要抬头才能与陆言彰对上视线,无法将脸埋得这么深。但他已经退到比正常社交更远,远到可以垂着眼,用余光注意对方。


    陆言彰向前走了一步。


    殊景立刻退后。


    男人僵硬地止住步子,“冯维岳找过你?他威胁你了?”


    殊景沉默,蹙眉,灯光晃着他瓷白的肤色。


    陆言彰手指还悬在半空,他缓慢收回,指节蜷进掌心,“我没有…只是让人盯着他。”


    这句陈述,含着一点不明显的解释意味。仔细听来,还有某种被误解的委屈,只是说话的人过于强势,这脆弱便完全不显。


    “他的行动没经院里批准,有蹊跷,我看到你上报的菌种材料了,他是为这个来的?他让你带他去找菌种?”


    殊景眼神一闪而过波动。陆言彰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件事我来解决,别答应他。”


    “……”殊景没说拒绝,也没应允,他只是静静站着,未置可否。


    陆言彰也久久地不发一言。


    两人之间的空旷地,那片叶子旋转着,刮擦地面。


    殊景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是打算直接告辞的,可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却变成,“B转O项目成功,不是你期待的么?为什么让我不要去?”


    陆言彰瞳孔微微一颤。


    殊景脸上那丝异样去得很快,又被冷漠重新覆盖,既然话到这里,索性讲开,“冯维岳说,系统里还有我的申请。”


    “申请?”陆言彰皱眉,“已经撤销了。”


    “但它还在。”


    男人思忖两秒,声音沉下,“我会查清楚,那申请不是我…”


    “…不是?”


    殊景唇角极轻地、上抬出清浅的弧度,似乎越温柔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才越扎人。


    仿佛一阵凛风,从陆言彰脚下,将他穿透。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份B转O申请上,我的生物学签名,是我自己提供给他们的?还是说,被申请人里填的‘未婚夫’,不是指我?”


    ——“亦或者,你的指纹、你的信息素源、你的腺体特异性物质…据说可以让‘转化成’的Omega,具备和你定制一样的高匹配度,那些‘基因改造秘钥’,是别人逼着你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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