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回握时,还没事,结果这一怼,周遭空气忽的凉透,那种脊背透凉的感觉又窜了上来。
但陆言彰看着没变化,所长不知哪里出问题,一时七上八下,却不敢再怼了。
陪同一行十来人,愣是没一个看出暗流涌动。
实在是这两人都过于内敛了。
“抱歉,”殊景示意自己戴无菌手套的右手,“刚接触过实验药剂,不方便。”
有人立刻解围,“用左手也可以,陆顾问不会介意的。”
陆言彰轻点了下头,神色和缓,伸出的手依旧停在原处,仿佛有无限耐心。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再这样下去,是个人都该觉出不对味儿了,殊景不得不伸出左手,回握了陆言彰。
只轻轻一触,殊景便想收回,却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于是只能保持伸手的姿势,有些僵硬地被握着。
但他身体下意识向后,袖口上移,露出腕骨,白玉似的一截,清瘦干净,什么饰物也没有。
陆言彰目光凝着那截手腕,忽然道,“我们认识。”
殊景眉心微蹙。
所长顿时瞪大眼,看他的神情都不一样了。
“原来顾问和殊研究员认识!殊研究员确实优秀,是我们这儿植物信息素交叉领域的专家,踏实肯干,业务能力在全所都是数一数二的。”
“业务能力数一数二,”陆言彰慢声重复,这次看的是殊景胸前的工牌,“只做组长?”
所长飞快掩饰不自然,“是这样的,所里提干名额一直紧张,但今年评优肯定优先考虑!”
殊景心里冷讽。
他虽不在意这些,却很清楚,因为从首都研究院被下放,所里有点眼力见的大小领导,都认为他是得罪了上面,没少给冷板凳坐。
可现在,也因为来自“上面”的一句话,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所长过誉了,是我自己喜欢这份工作,而且…”
殊景并不避讳地与陆言彰对视,唇角含着点淡漠浅笑,像看一个陌生人:“我和陆顾问,也只是认识而已。”
僵硬的,轮到另一只手了。
交握的扣被松开。
陆言彰紧盯殊景,眸光静而深,沉稳,凌厉,灼灼的,像要将他看个对穿,放回身侧的手重重碾磨过指腹。
许久,他轻扯嘴角。
“是吗。”
第11章
实验室内,信息素检测装置发出滴滴的警报。
早在陆言彰要视察的消息传来,所长就想方设法了解过这位大人物。
二十八岁的顶级Alha,身负军衔,背景显赫,明明出身世家衣食无忧,却不知怎么偏要以命搏军功,曾代表高层执行过多项高危任务,几度出生入死,才一步步达到如今的地位。
除此以外,他还是首都研究院少数几位技术首席之一,能文能武,履历辉煌,更是那个有着悠久历史的陆氏财团、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现在唯一,但据说也是从残酷竞争中拼杀出来的。
所以绝不是表面看来的沉稳顾问,也不是邢旸那样空有名号的二世祖,是真正铁血手腕的大佬。
这也是所长如履薄冰的原因。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传说这位大人物性格非常稳定,甚至就打听到的部分,都没人闻过他的信息素。
还有说陆言彰在某次任务中,曾被十多个高级别Alha包围,对手试图用信息素刺激他,逼他失控,陆言彰都没动过信息素,虽然受了重伤,却也踩着那十几个人回来了。
果然传闻不能尽信,今天陆言彰已经连续两次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了。
所长看看殊景,再看看陆言彰,大气也不敢出。
殊景手指在身侧攥紧。
他抿了下唇,站得笔直,抬眸示意滴滴直叫的检测仪,“陆顾问,这是实验区域,请您收敛,不要干扰正常研究。”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陆、陆顾问…”
陆言彰抬手,打断了所长试图圆场的话,“抱歉,我的问题。”他下颌绷紧,语气听不出任何不悦,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其他人赶忙跟在后面。
陆言彰身高腿长,眨眼已到远处,却忽然又顿住步伐,侧身朝实验室回望了一眼。
这一回头,让所长心一跳。
他不禁也随着看去。
殊景已经掩上门,最后留在视野里的,是个朦胧纤瘦的背影。
明明是Beta,却比很多Omega都要一眼惊艳。
或许恰恰因为他是个beta,那种清冷疏离,看似温柔、实际却不被任何外物所扰的排他感,天然引逗征服欲旺盛的Alha。
难道这位首都来的大人物,也对他们所的<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
所长醍醐灌顶,所有异常都有了解释。
他追上前,询问陆言彰身旁的助理:“顾问待会儿的行程是去试验田吧?”
“是的,主要是那块总院直属的地和红兰项目,要实地看看。”
“那我安排殊景研究员跟您对接吧,他对试验田最熟悉。”
陆言彰脚步不易察觉地慢了一拍,所长心道果然押对宝,当即吩咐秘书去通知殊景。
片刻后,秘书小跑着回来,满脸为难,“殊研究员说他手头忙不开,还说那块地和红兰都不是他负责的,他也不了解情况,不方便陪同…”
秘书附在所长耳边说的,但顶级Alha听力何等敏锐,足够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长还想让秘书去劝,陆言彰却敛眸,对助理说了句什么。
助理点点头,来到所长身边,转告道:“顾问说,殊研究员工作似乎很繁重,经常加班,还是别耽误他的时间了。”
所长与秘书相视一眼,同时想起在众多汇报材料里,陆言彰对员工考勤表看得尤其仔细。
而这句由助理代为传达的话,迂回婉转,愈发透出不同寻常。
待陆言彰走远,所长与秘书落在后面。
秘书凑近提醒:“…我听说殊景,好像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能比得过陆顾问?”所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人可不是好惹的,你没看邢旸?”
秘书闻言也是神情一紧。
“森行背景够硬吧,说调走就调走,这才几个小时,人就不在宁川了,我看呐,邢旸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大一亏,事儿绝对没完…”
所长说着想到什么,“对了,把殊景的工位换了,原来那位置不太好,换到离顾问室近的…”
秘书点头,“那要不要跟陆顾问说一声?”
“不用,这样才显得我们办事周到。”
实验室内,殊景对门外一切毫不知情。
恒定光照下,时间都失去了流动的痕迹,他完全沉浸在提取、观察与记录的循环中,直到第一份萃取液在低温槽稳定析出,才终于放下表格。
结果这一停腰酸背痛,差点直不起身,不得不就着桌子趴了一会儿。
原本从祈继家出来感觉好些了,下午却接二连三遭遇信息素,他不会药没做出来,就先猝死了吧?
殊景还有心情自嘲,把工作收尾,到晚上八点多才离开实验室。
刚回办公区,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当场。
他的工位,空了?
准确说,是转移了,名牌换到另一处地方。所有的东西也都被原样平移,包括文件架上纸张的顺序,都与先前不差。
殊景有些恍惚。
仍在值班的保洁阿姨路过,和他打招呼,“小殊今天又加班啊?”
“嗯…我的工位,您知道是…”
“哎?下午所长让调的,还说你忙,叫我们先帮你收出来…”
殊景听她说着,眼神却落在面前的桌面上,一言不发,像是出了神。
现在是晚上,但如果他没看错,新换的这个位置应该视野更开阔、采光也更好。
所长让调的?真的吗?
虽然他的私人物品确实不多,但这种先斩后奏——不,是根本就没告诉他!
确实越界。
殊景咬着唇,气息开始颤抖,明明没有信息素了,压迫力却如有实质,他身体晃了两晃,把保洁阿姨吓一大跳。
但他又很快平静,甚至唇角一勾,“知道了,辛苦您了。”仿佛瞬间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身体,面上平和如初,却在自己身前画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
研究所外,祈继望进里面,那盏灯刚熄灭,他眼里的“灯”就亮了。
明知待会儿就能看到人,只剩最后这几分钟,他却忍不住踮起脚,模样活脱脱一块望夫石。
“哟,可算等到了。”保安笑着揶揄。
祈继腼腆又急切地点头,“叔也快能下班了吧?”
“今天不行啰,刚跟你说的,有视察嘛,执勤时间要延长,而且试验田那边安控出了问题,上头的大领导都在亲自检查呢,原本他们还说要回研究所的,这下估计回不来了,得等那边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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